第三百五十四章:活阎罗带血拦路
那尖利的声音仿佛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季府每个人的耳膜。
沉重的撞击声还未平息,数十名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羽林卫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手中的火把瞬间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张脸上都映着冷酷无情的铁光。
刘瑾,东厂提督,在一众高手的簇拥下,缓步踏过被撞得粉碎的门板。
他身形瘦削,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他捏着一卷明黄的懿旨,正要清一清嗓子,将这滔天的罪名宣之于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穿过火场未散的浓烟与水汽,缓缓走了出来。
是季舟漾。
他浑身湿透,墨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囚衣上干涸的血迹与新渗出的血丝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煞气。
他手中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剑,剑身上还滴着水,水珠混着血珠,落在地上,洇开一朵朵暗沉的小花。
他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剑尖垂下,抵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然后拖着剑,一步一步向前走。
“滋啦——”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剑尖与坚硬的青石地面划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像一条在黑夜中挣扎的火蛇。
那声音仿佛不是在切割石头,而是在切割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最前排的几名羽林卫,明明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此刻竟被这无声的威压逼得心头发毛,握着刀柄的手指绷得发白,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
这半步的后退,彻底打断了刘瑾即将出口的官样文章。
刘瑾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atot的惊骇,但旋即便被一抹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他捏着懿旨的手指紧了紧,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咱家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为国捐躯的季三爷,回魂了?”
他刻意加重了“为国捐躯”四个字,嗓音尖锐地扬起,“季舟漾,你好大的胆子!诈死瞒天,乃是欺君罔上之罪,你可知罪?”
季舟漾终于停下了脚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隔着摇曳的火光,冷冷地锁定在刘瑾脸上。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诛心之言,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将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一块焦黑的木头,朝着刘瑾的脚下猛地掷去。
“啪嗒。”
那块烧得只剩半截的“无字牌位”,在刘瑾华贵的官靴前翻滚了两下,停住了。
“欺君?”季舟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却带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我倒是想问问刘提督,我季舟漾奉旨在灵堂守灵,东厂却在此深夜时分,勾结内贼,纵火焚烧灵堂,意图谋杀朝廷首辅之子,这又是什么罪?!”
最后一句,他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瑾的心口。
一顶“谋杀首辅之子”的大帽子,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扣了上来!
刘瑾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可以拿“欺君”的罪名压人,但季舟漾同样可以拿“谋杀”的罪名反咬一口。
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季舟漾是“诈死”之前,他若强行下令动手,明日朝堂之上,首揆季怀安的雷霆之怒,他东厂也未必承受得起!
前院剑拔弩张,陷入诡异的僵持。
孟舒绾的身影早已隐没在廊柱的阴影之后。
她听从季舟漾的指示,将那枚冰冷的玄铁钥匙死死攥在掌心,借着混乱的掩护,如一只灵巧的夜猫,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朝着季府深处的后花园潜去。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湿润气息和远处传来的焦糊味。
她穿过一道月亮门,前方就是假山群的入口。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假山范围时,角落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和压低了的说话声,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她看清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季越。
他正指挥着两个小厮,将一个个沉重的箱子从旁边的库房里悄悄往外搬,脸上满是贪婪而焦急的神色。
季越也发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一身湿透、发丝凌乱的狼狈模样,眼中立刻迸射出鄙夷与恶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