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龙椅下的血迹与首揆的落幕

他在权衡。

他不需要一个活着的季舟漾，但他需要一支听话的北境军。

“你倒是替朕想得周全。”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是此去北境山高路远，你一介女流……”

“臣女这条命是陛下给的。”孟舒绾重重叩首，“若能为陛下分忧，死在路上也是臣女的福分。”

许久的沉默，久到孟舒绾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

“准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淡漠，“朕会让禁军副统领护送你去。记住，你只是去‘监军’。”

这哪里是护送，分明是监视。

孟舒绾心知肚明，却还是重重叩谢：“谢主隆恩。”

回到季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昔日门庭若市的相府，如今已被贴上了刺目的封条。

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凉。

孟舒绾从后门的一处狗洞钻了进去——这是她当年为了逃避穆氏的眼线特意挖的，没想到最后一次用，竟是在这种情形下。

书房里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禁军搜刮过一轮。

阴影里，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孟姑娘……”荣峥一身黑衣，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一直躲在暗格里，才避开了搜查。

见到孟舒绾，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出一个紫檀木锦盒：“这是三爷临行前留下的。他说……若是京中有变，便将此物交给姑娘。”

孟舒绾颤着手接过锦盒。

打开，里面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绝世秘籍。

只有一支断成两截的白玉簪，和一封墨迹早已干透的信。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放妻书。

孟舒绾只觉得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她抽出信纸，上面是季舟漾那一手遒劲有力的字迹：“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北境苦寒，非卿久居之地。若有来生……”

字迹到这里显得有些潦草，似乎写信之人心绪不宁。

“混账东西……”孟舒绾咬着牙骂了一句，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他早就知道此去北境是九死一生，所以提前写好了这封信，想还她自由，想把她从这烂泥潭里推出去。

“各生欢喜？你想得美。”

孟舒绾猛地合上信纸，双手用力，那张薄薄的宣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将碎片抛向空中，像是一场凄白的雪。

“荣峥，点灯。”

荣峥一愣，连忙擦干眼泪，点亮了书桌上残存的一截蜡烛。

孟舒绾快步走到书架最底层，伸手探向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砚台底座。

那是季舟漾曾经教过她的机关，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开启的方式——左三右四，轻按两下。

“咔哒。”

暗格弹开。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张边缘已经被烧焦的残图。

孟舒绾小心翼翼地展开残图，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东北角的一处朱砂红圈上。

那是北境防线的死角，一处连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地图旁边，用极其潦草的笔迹标注着三个字——断魂谷。

这才是季慎最后的杀招。

他故意留给北狄人的情报里，必然将季舟漾引向了这个地方。

“断魂谷……”孟舒绾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字，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冰冷，像是这雨夜里唯一燃烧的火焰。

既然你想推开我一个人去死，我偏要逆天而行。

“荣峥，收拾东西。”孟舒绾收起残图，转身走向风雨大作的门外，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去断魂谷，接三爷回家。”

三日后，一支打着监军旗号的队伍驶离了京城。

马车刚刚行至京郊的一处驿站，原本连绵的阴雨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车轮压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前进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孟舒绾掀开车帘，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死寂，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雪下得太急，太诡异，就像是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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