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兵部库房的白烟与带毒信鸽
兵部武选清吏司,掌管天下武官的选拔、考课与升调,是个油水丰厚的要职。
舟漾放下那具弩机,又拿起另一具,“兵部每隔半年会试制一批新式军械,送往各营试用。但这批连弩,工艺与寻常军械不同,机括更为精巧,射速也快上三成,是上个月刚从军器监拨出、专供武选司用于内部测试的样品,一共只有五十具。”
他抬起眼,看向孟舒绾:“样品未经实战检验,尚未正式列装,所有卷宗都封存在兵部,按理说,绝无可能流出。”
孟舒绾的心沉了下去。
五十具,与北狄刺客乌兰巴藏在水闸下的数量几乎吻合。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军械失窃,而是监守自盗!
“武选清吏司的现任郎中,”她缓缓开口,像是在确认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是孙长敬?”
她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上次清查季家二房的账目时,发现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冰敬碳敬”,就是送到了这位孙郎中的府上。
当时只当是寻常的官场应酬,并未深究。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仅仅是应酬。
“是他。”季舟漾的眼神冷了下去,“孙长敬此人,出身寒微,凭借军功爬到今天的位置,素以贪婪闻名,但行事一向谨慎。他敢做下这等通敌卖国的大案,背后必有倚仗。”
孟舒绾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火药、水闸、连弩……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一条完整的逻辑线在脑中串联起来,“炸毁水闸引护城河水倒灌,是声东击西。真正的杀招,是用这批最先进的连弩,武装潜伏在京城内的北狄残党。一旦城门失守,京城内乱,他们便可凭借这批利器在街巷间制造大规模的杀伤与混乱,与城外的大军里应外合。”
这盘棋下得太大,也太毒了。
季越、穆氏,甚至那个被砸断腿的死士常福,都不过是这巨大阴谋中最微不足道的棋子。
孙长敬,才是那只藏在京城内部,负责喂饱毒蛇的手。
“必须立刻抓人。”孟舒绾回身,眼神决绝。
季舟漾却摇了摇头,他扶着桌案缓缓站起,走到她身边。
“孙长敬的宅邸,现在恐怕早已人去楼空。他既然敢做,就一定留好了退路。”
孟舒绾没有反驳,她知道季舟漾说的是事实。
打草惊蛇,只会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她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武选司的废旧军械,平日都存放在何处?”
季舟漾孙长敬曾上奏,说要将那里改造成一个新的军械测试场,只是折子一直被兵部尚书压着。”
一个被忽略的、名义上属于孙长敬管辖、实际上无人问津的地方。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藏污纳垢之所。
孟舒绾心中有了计较。
她走到桌案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鎏金、刻着“奉旨查察”字样的金印,这是离京前皇帝御赐,准她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她将金印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荣峥,”她扬声道。
守在门外的荣峥立刻推门而入:“夫人在。”
“持我的金印,去巡城御史衙门,告诉当值御史,我奉旨办案,需借调两百兵马,一刻钟内,我要在阜财坊看到他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荣峥看了一眼季舟漾,见主子微微颔首,他立刻领命,拿起金印,转身疾步离去。
子夜刚过,阜财坊的废旧军械库外,寒风呼啸。
两百名巡城兵马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处占地数亩的巨大库房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出鞘,弓箭上弦,肃杀之气在寂静的夜里弥漫。
孟舒绾一身黑衣,立于暗巷的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库房里没有一丝灯火,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直接破门,里面的亡命之徒必然会做困兽之斗,甚至可能引燃早已备好的火药同归于尽。
“霍昭,”她低声唤道。
昭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
“把带来的东西,都用上。”
“是。”
霍昭一挥手,数十名士兵抬着一袋袋沉重的生石灰,悄无声息地摸到库房四周的墙根下。
他们将袋口划开,把灰白的粉末均匀地洒在墙体下方和所有通风口周围。
紧接着,又有士兵提着一桶桶冷水,泼了上去。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