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原来你也是个疯子
她从乱石堆后长身而起,雨后的月光正好从云缝里倾泻下来,照在她身上,将那枚玄铁令牌映得森然生光。
她将令牌高高举起,声音破空而出,清脆而凌厉,像是一把刀撕开了夜色的帷幕。
“玄铁兵令在此,季家私兵听令——!”
这一声娇喝在货场上空炸开,震得火把都跟着颤了几颤。
黑暗中,数十道黑影如猎豹般同时掠出。
他们原本就是季家养在暗处的精锐,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此刻听到号令、看见令牌,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分不清今夜到底该听谁的季家卫士,在看见孟舒绾手中那枚玄铁令的瞬间,刀锋的方向便再无疑问。
“杀!”
荣峥一马当先,脚下在泥地里蹬出一蓬泥水,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发了出去。
他手中的横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刀光过处,季越身边两名心腹亲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齐肩斩落,滚烫的血溅了季越满头满脸。
季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紧随其后的暗卫从背后一把按住。
他的脑袋被狠狠掼在巨大的车轮旁,侧脸砸进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蓬浑浊的水花。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嘴里灌满了腥咸的泥浆。
“孟舒绾!你这个贱人!你疯了!”季越在泥潭里拼命挣扎,像一条被钉在岸上的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得要滴血,“这是季家的货!你毁了这批货,全城的人都要给你陪葬!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孟舒绾缓步走上前。
她的靴底踩在泥水里,每一步都发出沉重而笃定的闷响,不急不缓。
她没有看季越,而是径直走到侧翻的车厢前,反手拔出腰后的匕首。
刀锋落下去,带着十足的力道,狠狠劈开了车厢的夹层木板。
木板碎裂的声响过后,露出的是铁锭散落下方的底部。
那里铺的并不是木板,而是一层层包裹得极其严密的黑色纸包,码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像是蜂巢一般嵌在车厢底部。
空气中,一股刺鼻的硝石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压过了铁腥气,压过了泥水的霉味,直往人的鼻腔深处钻。
孟舒绾的瞳孔骤然紧缩。
“黑火药?”
“哈哈哈哈……”被按在地上的季越发出一声笑,那笑声不大,却令人毛骨悚然,像是指甲刮过石板。
他抬起头,满脸泥污,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发现了又怎样?你以为我真的是在做生意?”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濒死的兴奋。
“拓跋骁要的不是铁。他要的,是这西城门的主干道,连同你们孟家那三十家铺子,全部——化为灰烬。”
话音刚落,一声轻微的“喀嚓”响了起来。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孟舒绾耳中却像是一声炸雷。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季越的袖口——他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一个微型的火石机关,正在疯狂地摩擦着。
一簇微弱的赤红火花,在季越袖口内侧的引信上瞬间点燃,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孟舒绾低头看去,只见那根浸透了火油的引线已经燃了起来,火苗顺着车厢的裂缝,吐着信子,飞速地朝着铁锭下方那堆黑火药钻了进去。
“嘶嘶——”
那条浸透了火油的引线,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散落的干草堆里疯狂游窜。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季越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与硝石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退!所有人后撤!找掩护!”
季舟漾的声音因失血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试图用自己重伤的身躯挡在孟舒绾身前,将她推向安全地带。
然而,孟舒绾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着那辆正在 пpeвpaщatьcr в移动火山的马车,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与季越如出一辙的、名为“疯狂”的火焰。
在所有人惊恐后退的瞬间,她不退反进。
脚尖一挑,一柄被卫士遗落在泥地里的长戟“锵”地一声跃入她手中。
那沉重的、属于战场的冰冷铁器,在她纤细的手中竟没有丝毫滞涩。
“你疯了?!”季舟漾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孟舒绾置若罔闻。
她手腕翻转,长戟的月牙刃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精准地劈砍在连接车厢与马匹的粗麻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