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拼死闯出的生还路
风声里,夹杂着某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喘息,还有利爪刨动泥土的窸窣声响。
不是风。
是狗。
是训练有素,专为追踪血腥而生的猎犬!
孟舒绾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她搀着父亲,另一只手死死架住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季舟漾,从一丛茂密的荆棘缝隙中望出去。
月光如霜,洒在山道出口处的一片空地上。
十余名身着暗紫色劲装的慈宁卫,正牵着七八条身形彪悍的黑色猎犬,将那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猎犬们焦躁地低吼着,鼻翼翕动,猩红的舌头挂在嘴边,唾液滴落在草叶上,闪着寒光。
为首的一名男子,身形干瘦,脸颊如刀削,一双鹰眼在夜色中闪着阴鸷的光。
“副统领,脚印到这里就断了,他们定是从那滑道里滚出来的!”一名侍卫躬身禀报。
被称作副统领的男人,卫德,没有做声,只是抬手示意安静。
他缓缓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有血腥味,很新鲜。人,就在这附近。”他站起身,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周遭的每一寸林地,“放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孟舒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被这些畜生盯上,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怎么办?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绝望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硫磺……铁矿……对了,硫磺!
她记得父亲的手札中记载过,高纯度的硫磺粉末,能强烈刺激猎犬的嗅觉,使其暂时失灵!
她飞快地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防水小囊中,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她为了研究机关火药而随身携带的样本,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她静静地等待着,感受着风向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山谷的风是乱的,但总有那么一瞬间,会朝着一个方向吹拂。
就是现在!
当一阵山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朝猎犬的方向吹去时,孟舒绾手腕一扬,那捧淡黄色的粉末瞬间化作一团轻雾,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风里。
“嗷呜——!”
几乎是瞬间,最前面的那条猎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猛地用爪子去挠自己的鼻子,接二连三地打起喷嚏。
紧接着,所有的猎犬都像是疯了一样,狂躁地蹦跳、哀嚎,拼命地用头颅撞击地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怎么回事!”卫德脸色大变,厉声喝骂。
慈宁卫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控制发疯的猎犬,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走!”孟舒绾低喝一声,不再犹豫,架着两人,朝着侧面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岩壁缝隙冲去。
那缝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钻进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溶洞气息扑面而来。
刚走了几步,季舟漾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沉甸甸地向地上倒去。
“季舟漾!”孟舒绾心头一紧,连忙将他放平。
借着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额头滚烫得吓人。
她不敢迟疑,一把撕开他左臂的衣袖。
伤口不大,像是被利器划过,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并且有几条狰狞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血脉朝他心脏的方向蔓延。
一滴血珠从伤口渗出,落在岩石上,颜色不是鲜红,而是如同墨汁般的漆黑。
乌头毒!
孟舒绾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是陆严那支短弩!
这种剧毒发作极快,一旦攻心,神仙难救!
寻常的解毒药根本来不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毒素蔓延前,剜去所有带毒的腐肉!
时间紧迫,她没有一丝犹豫。
目光在黑暗中飞快搜索,看到角落里斜插着一根被废弃的采矿长钩,前端被打磨得异常锋利。
她立刻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后引燃了一些干燥的苔藓。
火光跳动,映照着她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她将铁钩的前端架在火上,直到烧得通红。
“爹,帮我按住他!”她对一旁同样面色惨白的孟平山道。
孟平山虽然虚弱,却也知道事关重大,立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季舟漾的肩膀。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握住滚烫的铁钩,那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她的掌心都烫熟。
她眼神一凝,对准季舟漾伤口边缘的黑线,精准而迅速地剜了下去!
“滋啦——”
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响起,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季舟漾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孟舒绾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她一刀,又一刀,将所有发黑的血肉尽数剜除,直到伤口流出的血,重新恢复了那抹鲜艳的红色。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