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兵仗局底部的活人祭炉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原来如此。
万机塔里的千张强弩,根本不是用来盲目防御的。
如果京城中某支卫队配发了这种带有磁性的兵器,万机塔的弩箭就会顺着磁场的牵引,实现真真正正的百发百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悬在所有京城武装力量头顶的处刑刃。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击掌声,突兀地穿透了底层的嘈杂。
高炉后方那条悬空的铁质栈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披重甲的私兵。
被簇拥在正中间的男人穿着一身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暗纹锦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悲悯又残忍的笑意。
“谢云。”季舟漾跨前一步,将孟舒绾半挡在身后,玄铁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声音冷得结冰。
谢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谢氏门阀最年轻的掌权人。
“季三爷,不在府里养伤,跑到这腌臜地方来做贼,可有失体面。”谢云停止了转动玉胆,目光越过季舟漾,落在孟舒绾身上,“孟家的小丫头,你那死鬼父亲若是知道你不仅把双印带回了京城,还自投罗网闯进了这铅室,估计在地下都得气活过来。”
谢云叹了口气,仿佛在看着两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皇权这东西,太脆弱了。总有些自以为是的老骨头喜欢对着娘娘指手画脚。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且让他们知道这刀绝不会劈歪,他们才能学会闭嘴。怪只怪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并非下令放箭。栈道尽头,两个力士猛地推动了一个巨大的绞盘。
“轰隆隆——”
地下工场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
用于给十几座高炉降温的蓄水池闸门被强行拉开,原本应该循环流动的滚烫冷却水,瞬间倒灌入地势最低的熔炼区。
沸腾的水流夹杂着白色的蒸汽,如同吃人的巨兽般汹涌而至。
所过之处,铁砧被淹没,那些被铁链锁住的矿工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肉在接触沸水的瞬间便被烫得脱落。
谢云这是要将整个底层的人活生生煮熟。
水位上涨得极快,滚烫的热气逼得人几乎无法睁眼。
逃向铅门已经来不及了。
孟舒绾的视线透过浓重的白色水汽,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个正在疯狂转动、控制闸门起降的巨大铁质轴心。
距离太远,轻功根本够不到。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阳印,右手阴印,双掌在胸前猛然合拢。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磁力在极近的距离内被迫挤压,连空气都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孟舒绾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维持着理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合二为一的双印如同流星般掷向半空中的铁质轴心!
双印在接触轴心的瞬间,极其恐怖的磁暴轰然炸开。
原本顺时针飞速旋转的巨大齿轮,在庞大磁场的不规则拉扯下,瞬间陷入了停滞。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扭力强行逆转了齿轮的方向。
“嘎吱——砰!”
粗壮的铁齿崩裂,闸门在落下的最后一刻彻底卡死。
然而,机械的强行停止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水泵还在疯狂加压,无处排泄的沸水在管道内横冲直撞,压力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轰!”
悬在栈道正上方的主水管轰然爆裂。
成吨的沸水混合着高压蒸汽,如同决堤的岩浆,劈头盖脸地浇向了谢云和他的私兵。
栈道上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沉重的盔甲变成了铁板烧的刑具,私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烫得满地翻滚,纷纷从高空坠落进下方的煤渣堆里。
谢云凭借着极好的身手,在水管爆裂的瞬间便由两名死士拼死掩护着向后撤去,但半边身子依然被高温蒸汽扫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趁着上方大乱,季舟漾斩断了老铁头等人的锁链,在齐小腿深的积水中开出一条退路。
孟舒绾蹚水向回走时,脚尖碰到了一个随着沸水漂流下来的物件。
那是一个被牛皮水靠紧紧包裹的硬木卷筒,边缘镶着谢氏的族徽,显然是谢云在刚才的混乱中仓皇掉落的公文。
她捞起卷筒,撕开防水的牛皮纸,抽出一卷厚重的羊皮绢帛。
那是一份极为详尽的兵器配发名册和一张京城布防图。
名册的抬头,赫然写着四个刺目的朱砂大字。
三日之后,百花夜宴。
名册下方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十个朝廷大员的名字,无一例外,全都是平日里在朝堂上公开反对谢皇后干政的言官和清流。
而在这些名字的后面,都用极其细微的红笔勾勒着一把短剑的标记。
那是准备在百花宴上,以赏赐之名强行配发给这些官员的“御赐之物”。
屠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半个时辰后,废弃兵仗局外。
雨已经停了,天际泛起了一抹病态的灰白。
孟舒绾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将那份羊皮卷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负责在周围警戒的雪雁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那是刚刚通过季府内部的暗线,八百里加急送出来的东西。
孟舒绾伸手接过木盒,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张平整躺在盒中的暗金色厚重请柬,藏在袖口里的阳印便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律动。
她低下头,凑近那张散发着昂贵龙涎香的纸张。
在花香的掩盖下,那浓墨重彩的字迹里,透出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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