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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千龙壁下的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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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砸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孟舒绾手腕一抖,托盘猛地倾斜。

满盘五色琉璃珠倾泻而下,在青砖地上炸开数百朵斑斓雨花。

几颗最大的红琉璃顺势滚向陆骁的皂靴。这是太后镶凤冠的稀罕物,碎了便是大不敬。

陆骁眉头一皱,本能地撤步抬脚。那只钉在第九块青砖上的右脚,终于挪开了半尺。

就是现在。

孟舒绾惊呼“奴婢该死”,扑跪在地。宽大袖摆遮掩下,那只蓄满鲜血的伤手快如闪电地拂过青砖边缘。

温热的粘腻感被雨水冲淡,血液顺着砖缝那道肉眼难辨的凹槽渗了进去。

没有光亮,也没有机关弹起。但她贴在地面的膝盖,清晰感知到地底传来的震颤。

沉闷的金属齿轮咬合声,隔着厚重砖石传导上来,像蛰伏的巨兽翻了个身。

咔——咔——

声音极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但脚下的震感骗不了人。

陆骁脸色陡然一变:“地动?”手中长戟一顿,目光如电射向地面,正要重新踏回那块青砖。

孟舒绾心脏猛地收缩。一旦被他踩实,刚才的震动就会被确认为机关启动。

她咬紧牙关,左手那枚早就藏好的绣针,对着自己右手虎口最痛的穴位,狠狠扎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撕破雨幕。孟舒绾痛极失力,重重向侧面倒去,半个身子砸在积水里,恰好用肩背压住了那块震颤的青砖。

“怎么回事!”陆骁被这变故打断,视线被迫移向这个满脸冷汗的宫女。

“手……奴婢的手扎进去了……”孟舒绾举着鲜血淋漓的手,那根绣针还入肉半寸,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她在痛苦中蜷缩翻滚,身体撞击地面的声响,完美掩盖了底下齿轮转动的最后一声脆响。

陆骁疑心未去,正欲俯身查看。

咻——嘭!

偏殿西侧高墙外,一束幽冷碧光冲天而起,在雨夜炸开一团狼头图腾。

那是北境狼卫的集结信号,季舟漾给她的掩护。

“有刺客!西华门方向!”

“护驾!快!”

死寂的乾清宫瞬间炸开了锅。陆骁瞳孔骤缩,那狼头烟火离御书房太近。

他顾不得脚下这点“地动”的疑虑,厉声喝道:“一队留下守住宫门,其余人跟我走!”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声迅速远去。

孟舒绾趴在泥水里,直到确认那队禁卫军的靴声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才猛地从地上弹起。

她顾不得拔掉手上的针,转身扑向那块青砖。

此时,那块刻着海水纹的砖石已经无声无息向下沉了三寸,露出侧面一个漆黑的圆形豁口。

豁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枚玉佩。

孟舒绾从袖中掏出那枚吸饱了血、此刻红得妖异的残玉,颤抖着手就要往里送。

然而就在玉佩即将嵌入豁口的瞬间,借着头顶昏暗的宫灯,她看清了豁口内部的构造。

那里面并不是平滑的卡槽,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倒刺般的精钢挂钩。

这是一道死锁。若是强行将玉佩拍进去,脆弱的古玉瞬间就会被这些倒钩绞得粉碎。

必须找准角度,顺着那些倒钩的纹理旋转推入。

孟舒绾屏住呼吸,手指捏着玉佩边缘,正要细细探查那些倒钩的走向。

突然,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从脊背蹿上后脑。那是被毒蛇盯上的触感。

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像是琴弦崩断的脆响。

“铮!”

一道银光如鬼魅般从侧后方的红漆立柱后射出。

孟舒绾根本来不及回头,只觉得腰间一紧,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死死扣住了她的束腰带。

那是一只只有婴儿手掌大小的精钢飞爪,末端连着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银线。

下一瞬,巨大的拉力从银线彼端传来。

立柱后的阴影里,那个易容成小太监的身影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阿兰娜面无表情地缠绕着手中的绞盘,像是在拖拽一条死狗。

她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弄碎玉佩。她要的是将孟舒绾连人带玉,一起拖进那个刚刚开启、深不见底的机关陷坑里去填命。

孟舒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那是陷坑的边缘,一旦落下去,不死也是残废。

而此时,她手中的玉佩距离那个机关豁口,仅仅只差两寸。

在那股蛮横的拖拽力下,孟舒绾上半身猛地后仰。

视线倒错间,她瞥见了阿兰娜眼底那抹嗜血的嘲弄,也看见了自己那把原本挂在腰间、此刻随着身体摆动而晃出来的金剪刀。

金剪刀。

孟舒绾瞳孔微缩。那原本是准备用来剪断绣线的,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

她左手死死攥紧玉佩,右手猛地探向腰间。

阿兰娜看见了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远的距离,一把小小的剪刀能做什么?扔过来也不过是给自己挠痒痒。

但她错了。

孟舒绾没有掷出剪刀。她右手握住剪刀,左手依然死死护着那块玉佩,任由飞爪的银线将她一寸寸拖向陷坑边缘。

两寸。一寸。

她的后背已经悬空,半个身子探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阿兰娜只需再收一尺线,她就会彻底坠入深渊。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孟舒绾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挣扎,没有呼救,甚至没有试图用剪刀去割那根坚韧无比的银线。

她只是借着那股拖拽的力量,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一条入水的鱼,主动向着陷坑深处坠去。

但在坠落前的最后一瞬,她右手握着的那把金剪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扎进了陷坑边缘的青砖缝隙里。

“咔”的一声闷响。

剪刀卡住了。

孟舒绾的身体悬在半空,腰间飞爪的银线绷成一条直线。她被死死吊在陷坑边缘,既没有坠落,也无法被拖回去。

阿兰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竟能在这种绝境下做出如此果断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