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被掉包的开矿令
半个时辰后,常德海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猛地惊坐而起,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御印,确认还在后,刚要发作,却发现一张宣纸正平铺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纸上墨迹未干,是一份《特许孟氏开采南疆废矿以充军需令》。
“大胆刁民!你这是要造反吗?!”常德海尖叫着跳起来,手刚摸向腰间的令箭,动作却僵住了。
孟舒绾坐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正是季舟漾刚刚换进去的那份“投名状”的抄录本。
“常公公,您这一路收了苏城知府三万两,杭州织造五千匹丝绸,这些若是让万岁爷知道了,顶多也就是个贪墨。”孟舒绾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若是这封‘酒后吐真言’、质疑先帝遗诏真伪的折子递上去……您说,万岁爷是信您这颗忠心,还是信这白纸黑字?”
常德海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新皇萧涣生性多疑,最忌讳别人议论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你……你诈咱家!”常德海浑身颤抖,却不敢去抢那张纸。
“是不是诈,公公心里清楚。”孟舒绾将那份开矿令推到他面前,同时递过去的,还有那方刚刚用蜂蜡复刻并连夜赶制出来的萝卜印章——当然,常德海此刻心神大乱,根本分不清真假,或者说,他不敢分清。
“盖了这个,这封投名状就会烂在我的肚子里。”孟舒绾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南疆那破地方,山高皇帝远,您只管回京复命说已经查封了。至于以后……那就是孟家的事,与公公何干?”
常德海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孟舒绾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颓然坐下。
他颤抖着手,掏出怀里的真御印,在那份开矿令上狠狠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如同鲜血,在纸上晕染开来。
拿到文书的那一刻,孟舒绾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走。
马车再次驶入雨夜,这一次,是冲向城外。
车厢内,季舟漾将那个从紫檀木箱里翻出来的账本递给了孟舒绾。
“看看这个。”他的声音里透着少有的凝重。
孟舒绾借着昏暗的灯光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账册,这是一本私账。
记录的交易方只有一个名字——北境,阿兰娜。
而交易的货物,竟然是严禁出关的粮食和铁器。
落款处虽未署名,但那个隐秘的“萧”字暗纹,却如同一记惊雷炸在孟舒绾心头。
“新皇萧涣……”她感觉指尖发凉,“一边让常德海来南疆查封孟家的矿,防止我们私铸兵器;一边却在暗中将大梁的粮草卖给北境蛮族换取战马?”
“他这是在养寇自重。”季舟漾冷冷地接话,“或者说,他在用外敌的刀,来削大梁内部世家的权。孟家若倒,南疆防线必乱;北境若强,朝廷就需要更多的兵权集中。好大的一盘棋。”
孟舒绾合上账本,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存亡了,这是通敌卖国。
如果这份账本是真的,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恐怕不只是朝廷的鹰犬,还有来自北境的弯刀。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停在了一处隐秘的别院——季府废弃的水阁。
这里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相连,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雨停了,月色凄清。
孟舒绾站在水阁的回廊上,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池水。
池水浑浊,长满了浮萍,若是有人潜伏其中,根本难以察觉。
“荣峥。”她突然开口。
“属下在。”
“让人去库房,把所有的明矾都搬来。”孟舒绾指着那一池死水,声音清冷,“全部倒进池子里。”
荣峥愣了一下:“全倒?这池子通着外河,若是全倒下去,明日这水可就清得连条鱼都藏不住了。”
“就是要它藏不住。”
孟舒绾转过身,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既然知道萧涣与北境阿兰娜有勾结,而那个女人素来以训练“水鬼”死士闻名,这水阁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
“脏水里才好藏污纳垢,若是水清了……”孟舒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杀意,“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就该现形了。”
随着一袋袋明矾倒入水中,浑浊的池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无数白色的絮状物缓缓下沉,像是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捕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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