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雪地里的最后一局棋
新皇萧涣,那双酷似先帝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复杂——有忌惮,有惊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他亲眼目睹了这个女人是如何用一枚假印和一座废桥,不费一兵一卒就埋葬了困扰朝廷半月的北境精锐。
这样的手段,若是用来对付皇权……
“郡主好手段。”萧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孟舒绾没有接话。
她弯腰,从冰冷的雪地里捡起那枚染血的伪印,当着萧涣的面,随手扔进了身旁的篝火中。
火焰舔舐着桐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紧接着,她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兵符——那是真正的镇国郡主兵符,也是孟家军的调兵权柄。
“噗通。”
她双膝跪地,双手将兵符高举过头顶。
“北境之患已除,孟家祖训,只守墓,不掌权。臣女这双手,只会设陷阱杀人,不会提笔安天下。这兵符太重,臣女拿不动了,请陛下收回。”
没有辩解,没有邀功,只有最彻底的交权。
萧涣眼中的杀意在火光中跳跃了几下,最终随着那枚伪印化为灰烬而渐渐熄灭。
他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伸手取走了兵符。
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准了。”
简单的两个字,算是给孟家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退场画上了句号。
直到御辇远去,孟舒绾才感觉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她没空擦汗,快步走向河对岸。
季舟漾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息。
“玩脱了?”孟舒绾蹲下身,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触手滚烫,他在发高烧,刚才那番骑马诱敌早已透支了他最后的体力。
季舟漾费力地睁开眼,嘴角却扯出一丝极淡的笑:“还好,那封和离书……你没烧。”
“闭嘴,省点力气。”孟舒绾架起他的胳膊,将沉重的男人半拖半抱地弄上了早已停在路边的青篷马车。
车帘掀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孟承林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捏着两张皱巴巴的草纸——那是早已办好的平民户籍,上面写着“木匠孟林”和“账房季安”。
“姐,走吗?”少年的声音有些发哑。
“走。”
孟舒绾将昏迷的季舟漾安置在软垫上,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晃晃悠悠地驶离了这片充满了血腥与权谋的河滩。
身后,饮马河的冰层在寒风中再次凝结,将所有的秘密都封冻在水底。
马车行出十里,车厢内的空气却并没有因为远离京城而变得轻松。
孟舒绾借着晃动的烛火,解开了季舟漾肩头的绷带。
伤口早已崩裂,血肉模糊,更糟糕的是,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是那钩镰刀上淬了不知名的毒,此刻随着体温升高开始发作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承林,看地图。”孟舒绾的声音有些紧,“最近的驿站在哪?我们需要大量的热水和烈酒,他撑不到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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