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谁才是这宫里的主

那种触感像是在摸一块老树皮，令人头皮发麻。

她强忍着不适，将景和帝的大拇指狠狠按在刚刚那张诏书下方的一处空白上，然后举起诏书，对着惊疑不定的吕锋厉声道：“陛下有口谕！吕锋护驾有功，若能擒获勾结北境、意图谋反的穆氏乱党，准其戴罪立功，既往不咎！其私藏兵甲之事，一笔勾销！”

一手是大棒，一手是胡萝卜。

对于吕锋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投机者来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吕锋看了一眼火海中狼狈翻滚的太后，又看了一眼孟舒绾手中那张虽然盖得歪歪扭扭、却代表着至高皇权的诏书。

既然太后要杀人灭口，皇帝要借刀杀人，那这把刀，自然要砍向让自己活命的方向。

“弟兄们！”吕锋面目狰狞地大吼一声，刀锋猛地转向，“太后身边的那些阉狗才是乱臣贼子！给老子拿下！”

原本指向孟舒绾的刀林，瞬间倒戈。

数十名禁卫军如狼似虎地扑向太后身边的女官和太监。

哭喊声、咒骂声、兵刃入肉声在寝殿内炸开。

赵公公趁着这混乱的间隙，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信号烟火，凑到倒塌的香炉火堆旁点燃。

“咻——啪！”

一道刺目的红光冲破了寝殿破碎的屋顶，在漆黑的雨夜中炸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孟舒绾站在龙榻前的台阶上，透过破碎的窗棂，她看到极远处的夜空中，几乎是立刻升起了一道绿色的信号弹作为回应。

那是京郊大营的“勤王”信号！

援军到了！

那一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季舟漾。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噗。”

一声极其沉闷、又极其令人心悸的声音响起。

正在指挥手下抓捕太后党羽的吕锋，喉咙里那声“杀”字还没喊完，整个人便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仰倒。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纯铁长箭，贯穿了他的脖颈，带着一蓬血雾狠狠钉在后方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吕锋瞪着眼，双手捂着滋滋冒血的喉咙，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所有的厮杀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禁卫军们呆滞地看着自家统领的尸体，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了指挥，这群刚刚倒戈的士兵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有人尖叫着想跑，有人举刀乱砍，原本有序的“清君侧”瞬间变成了失控的营啸。

“谁？谁放的箭？”

没人回答。

只有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

孟舒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支箭不是太后的人放的，太后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能在这种混乱中精准狙杀统领，只有那个一直还没露面的人。

那个下棋的人，开始清盘了。

一只冰冷且沾满血迹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孟舒绾回头，撞进季舟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这暴风雨中唯一没折断的孤松。

“荣峥已经带着亲兵控制了外围。”季舟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个方向，“该回去了。”

“回哪？”孟舒绾下意识问。

季舟漾伸手抹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滴血珠，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那座在京城中最显赫、也最阴沉的府邸方向。

“季府。”

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却燃起两团幽冷的鬼火，“父亲这会儿，怕是在书房等着我去尽‘孝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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