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污水暗道里的博弈
孟承林没有废话,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套干爽粗布麻衣扔了过去,那是市井脚夫最常见的装束。
孟舒绾甚至顾不得避嫌,就在这荒草丛中迅速剥下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湿裙。
干燥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回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情况很糟。”孟承林一边帮季舟漾套上外袍,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穆氏那个毒妇疯了。她不仅调了季家的护院,还动用了二房在巡防营的关系。现在回京的官道、水路,甚至连这附近的山道都被设了卡。只要我们露头,就是乱箭穿心。”
孟舒绾系腰带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躺在草堆上的季舟漾。
这个男人即便是在昏迷中,那张脸依旧冷峻得让人不敢逼视。
“既然她是冲着‘赶尽杀绝’来的,那我们就不能逃。”
孟舒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
她伸手探入怀中,不是拿印信,而是掏出了之前从暗道带出的、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信件——那是季守恒勾结北境的确凿铁证。
“大哥,把这个放到季舟漾怀里。”
孟承林一愣:“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给了他,万一……”
“没有万一。”孟舒绾打断了兄长的疑虑,目光望向远处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季府飞檐,“穆氏敢封路,是因为她以为我们在逃命,是丧家之犬。但如果季家掌权的三爷,带着首辅通敌叛国的证据出现在季家正堂——”
“那这就不是家丑,而是朝堂的清洗。”
孟承林看着妹妹那双在暗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要糖吃的绾儿,真的长大了。
他沉默地接过信件,塞进季舟漾的衣襟内侧。
“走,回季府。”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唯一的生路。
雨越下越大,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混沌中。
三人避开了正门和侧巷,顺着那棵老槐树的阴影,摸到了季府最偏僻的后墙根下。
这里是柴房的后院,平日里连下人都极少经过。
孟承林先翻了上去,确认无声后,垂下绳索将季舟漾拉了上去,最后是孟舒绾。
然而,就在孟舒绾的双脚刚刚落地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穿透了雨幕。
原本漆黑死寂的后院,在这一刹那,骤然亮如白昼。
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将这方寸之地照得毫发毕现。
雨丝在火光中如银针般坠落,每一滴都闪烁着寒光。
院墙四周,三排身穿黑甲的家丁手持强弩,黑洞洞的箭槽早已上弦,在这个距离下,足以将这一方空间内的任何活物射成刺猬。
而在这包围圈的正中央,一把太师椅被油纸伞遮得严严实实。
穆氏端坐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串楠木佛珠。
在她脚边,雪雁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核桃,脸上满是淤青,正绝望地冲着孟舒绾拼命摇头。
“舒绾啊舒绾。”
穆氏停下转动佛珠的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慈悲却又残忍的笑意,“我是该夸你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该笑你天真,以为这季府的天,还能翻得过去?”
她站起身,目光掠过昏迷的季舟漾,最后定格在孟舒绾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守恒没回来,看来是遭了你们的毒手。既然如此……”
穆氏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四周弩机崩簧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死亡的气息瞬间凝固了空气。
孟舒绾没有看那些足以致命的弩箭,也没有看那个即将发号施令的疯妇。
她的手,缓缓伸入了那件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的衣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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