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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石破天惊后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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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行朱砂批语如同烙铁,在孟舒绾瞳孔深处烫出两点火星。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那是理智被焚烧的声音。十六个字,笔锋如刀,墨色似血,每一笔都刻着大逆不道,每一划都在诉说九族当诛。更可怕的是,这竟是先帝潜邸时的笔迹。景和帝的字,她见过太多次了。那一笔一划里特有的锋芒内敛、筋骨暗藏,这世上没人能仿得出。

孟家宗祠的墙里,为何会藏着这样的秘密?

还没等她理清这其中的千丝万缕,一道阴影陡然笼下。

季舟漾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扬起,玄色外袍在半空展开,像一只巨大的夜鸟张开翅膀。那袍子上满是血污与硝烟,有些地方被刀剑划破,翻出白色的里衬,更多的则是被火舌舔过的焦黑痕迹。

“哗啦”一声,粗粝的布料重重覆在了那块剥落的石壁之上。

孟舒绾看着那件袍子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将那十六个字严严实实地遮住。粗粝的布料不仅挡住了足以让孟家、季家满门抄斩的罪证,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封印——将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野心与宿命,连同那个诡异的凹槽一并掩盖在黑暗之下。

布料垂落的瞬间,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血腥气,有硝烟味,还有季舟漾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抬眼看他。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映得忽明忽暗。他额角有汗,有灰,还有一道不知何时划破的血痕,可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疑惑,甚至没有询问。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那墙上有东西。

就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爷!孟姑娘!”

荣峥的嘶吼声穿透滚滚浓烟,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焦灼:“火势压不住了!北边角楼的梁塌了!”

话音未落,一股浓烟如黑色的巨蟒顺着破碎的门窗缝隙疯狂灌入。那烟是有形状的,扭曲着,翻滚着,见缝就钻。紧接着是刺鼻的油脂燃烧味——阿史那那个疯子,竟让人在宗祠外围堆满了枯木,泼上了火油。这是要生生把孟家百年的基业烧成一把灰。

“咳咳……”

孟舒绾被烟呛得肺部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那泪水划过脸颊上的灰尘,淌出两道泥泞的痕迹。可她顾不上擦,甚至顾不上呼吸。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不能留在这里。

那两行字若是被随后闯入的任何一个人看见,孟家乃至季家,都会在这个夜晚之后彻底从大胤版图上抹去。景和帝不会承认那是自己的笔迹,只会把所有人灭口。而阿史那若是得了那字迹,更会把此事做成天大的把柄,用来要挟朝廷,用来离间君臣,用来——

她咬紧牙关,凭着方才那一瞬间的记忆,在覆在墙上的那件血衣之下摸索。

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冷坚硬的凹槽。

那枚温润的白玉印信在她掌心微微发烫。这热度不对——不是被体温焐热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印信内部燃烧,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这是景和帝潜邸时的私印。

为何能开启孟家宗祠的密道?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政治置换,此刻已容不得她细想。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景和帝登基二十三年,这枚印信从未现世。据说当年潜邸旧人尽数被清洗,那枚印信也随之消失。所有人都以为它早已熔铸重铸,或是随某位旧主入了黄土。

原来是在这里。

原来是在孟家。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印信严丝合缝地卡入石壁的那一瞬间,孟舒绾感觉脚下的青砖颤了颤。那颤动极细微,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紧接着是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咔、咔、咔,一下一下,沉重而迟缓,像是百年的光阴在齿轮间艰难地滚动。

原本平整的青砖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起初只是一线,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终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冷风从地底呼啸而上,那风里混杂着腐烂的淤泥与潮湿的霉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地底的阴寒。

那是孟家早年修建的地下排水暗道,直通城外的护城河。

孟舒绾听父亲提起过,说当年孟家先祖建宅时,特意修了这条暗道,为的是防备北境蛮族破城时,能有一条生路。可父亲说这话时是笑着的,说如今太平盛世,那暗道怕是早已淤塞了。

原来没有。

原来孟家几代人,一直在悄悄维护着这条暗道。

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用得上的。

然而,就在那石板刚刚移开一人宽的刹那——

头顶那根被烟熏得漆黑的横梁之上,一点寒芒无声无息地坠落。

那寒芒细如针,亮如星,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不是阿史那的弯刀,也不是乱军的流矢。是一柄通体乌黑、两面开刃的短刺。那短刺在火光中几乎没有反光,像是从夜色中生生撕下的一截黑暗。

对方选的时机毒辣至极——正是孟舒绾心神稍松、季舟漾转身接应的那一瞬间。

那黑影快得像是一道残烟,目标却不是要害,而是孟舒绾那只还按在印信上的右手。

他要抢印!

这一瞬间,孟舒绾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谁的人?阿史那的刺客没有这样的轻功。景和帝派来的?不可能,皇帝怎会知道印信在此?还是说——有人一直在盯着孟家,盯着这间宗祠,盯着这一刻?

“找死。”

季舟漾的声音极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

他那只早已脱臼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的重心完全压在右半边。可他提剑的速度快得惊人——反手一剑,并未用剑刃去挡那刁钻的短刺,而是以那宽厚的剑脊横向一拍。

“叮!”

金铁交击之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孟舒绾耳膜生疼,嗡嗡作响。火星四溅中,她看清了那个偷袭者——黑衣蒙面,身形瘦削,一双眼睛阴沉得像深冬的寒潭。那眼睛里有杀意,有冷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偷袭者身形极为柔韧,半空中竟诡异地一折,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借着季舟漾一拍之力,他手中的短刺如跗骨之蛆,改刺为削,角度刁钻至极,直逼季舟漾咽喉。

这绝不是北境那种大开大合的杀人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