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活死人上阵来讨债
那些人身上穿着大历的军服,早已被血水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孟舒绾一眼就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独臂老人。
那是孟家军的老斥候,刘叔。
当年父亲战死时,就是他拼死背回了父亲的尸身,为此丢了一条胳膊。
“孟舒绾,你看清楚了!”季越一把揪住刘叔花白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这些可都是对你们孟家忠心耿耿的老狗。二殿下有令,玉门关不开,每隔百息,便杀一人!”
“从他开始!”
寒光一闪,一柄弯刀已经架在了刘叔满是污垢的脖颈上。
“郡主!别管我们!守住……呃!”刘叔刚喊出一声,就被季越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一条粗麻绳套上了他的脖子,另一端系在一匹战马的马鞍上。
只要战马一跑,这老人的头颅就会被活活勒断。
“一!”季越开始倒数。
城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叶震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那是他的兵,也是他的袍泽。
孟舒绾死死扣着女墙的边缘,指甲断裂,渗出血丝。
开门,是通敌,满城百姓皆死。
不开,是绝情,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这才是季越真正的杀招。他在赌,赌孟舒绾那颗所谓的“仁心”。
“孟舒绾,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最爱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吗?”季越狞笑着,举起手中的令旗,作势就要挥下。
就在那令旗即将落下的刹那。
“铮——”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龙吟般的弓弦震颤声,骤然盖过了战场上呼啸的风声。
并没有人看清箭矢的轨迹。
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便是“崩”的一声脆响。
那根套在刘叔脖子上、足有拇指粗细的牛皮麻绳,竟在半空中被凭空截断!
战马受惊窜出,却只拖走了一截断绳。
季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城楼最高处。
只见季舟漾手持一张几乎有半人高的玄铁巨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他并没有穿铠甲,那一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官袍,此刻却比任何甲胄都要显得杀伐决断。
刚才那一箭,若是偏半分,射死的便是人质。
这等胆魄,这等箭术,放眼朝野,竟无人知晓这位平日里弄权的权臣还有这般手段。
“动手!”
就在绳索断裂的瞬间,季舟漾冷冷吐出两个字。
玉门关那扇厚重的城门并未开启,但在城门最下方的排水渠铁栅栏却突然被人从内部爆开。
“砰!砰!砰!”
十几枚特制的烟丸被扔进了护城河边的泥地里,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将阵前的一小块区域笼罩得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白烟的掩护下,荣峥带着一队早已埋伏在暗道的死士,如同一群幽灵般冲出,直扑那些惊慌失措的蛮兵。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有人扑上去抱住蛮兵的大腿,有人用身体挡住砍向人质的弯刀。
荣峥一把捞起瘫软在地的刘叔,反手一刀逼退冲上来的季越,吼道:“撤!”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拓跋烈的大军甚至来不及放箭。
等到烟雾散去,地上一片狼藉,留下了几具死士的尸体,但那一排俘虏却已被抢回了大半。
季越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绳套,那张恐怖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恼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头,隔着漫天黄沙,深深看了孟舒绾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没有攻城,没有追击。
他调转马头,手中的令旗指向了玉门关西侧那一座终年积雪、飞鸟难渡的绝壁——鬼愁涧。
孟舒绾站在城头,心脏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胜利而落下,反而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拓跋烈麾下最精锐的“铁鹞子”骑兵,并没有跟随大部队后撤,而是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本阵,像一条无声的毒蛇,正顺着季越手中那张布防图所指引的方向,滑向了那片理论上绝无可能通行的死地。
那里,是玉门关唯一的视线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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