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没断气的也是死人
那是当年白石岭驻军的番号!
“这银子,根本不是季家的。”孟舒绾举起银锭,声音嘶哑却有力,“这是当年朝廷拨给振武营换装甲胄的军费!被人半路截走,熔了表面,刻上‘季’字,藏在御书房里做了那个人的私房钱!”
这一事实如同惊雷,在禁军中炸开。
那些原本还因太后威严而有些动摇的士兵,此刻眼眶通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这哪里是银子,这是他们父兄的骨血!
太后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秘密,连她都不完全清楚,皇帝竟然做得这么绝。
就在这全场死寂的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钻进了孟舒绾的耳朵。
声音来自李公公那宽大的衣袖。
那是极好的澄心堂纸摩擦的声音,绝非一般的奏折。
这老太监想跑路?不,他的眼神在往窗外飘,他在等什么。
孟舒绾眼神一凛,手中还没放下的空琉璃瓶猛地掷出,正好砸在李公公试图缩回袖中的手腕上。
“陈厉!拿人!”
李公公惨叫一声,手腕剧痛之下,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掉落在地。
陈厉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骁骑营统领亲启……若是宫中生变,速领三千精骑入宫勤王,斩杀……逆党。”
这是调兵手谕!
陈厉反手一拧,将李公公死死按在地上,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方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私印。
那印章只有指甲盖大小,刻的竟是“如朕亲临”四个字。
“好大的胆子。”孟舒绾走过去,捡起那枚私印,冷冷地看着面如土色的太后,“这私印的刻痕还是新的。太后娘娘,这便是您所谓的‘代议’?若是这一纸调令发出去,今晚这紫禁城,怕是要血流成河吧。”
太后紧抿着唇,别过脸去,不再言语。那是弃车保帅的态度。
李公公绝望地嚎叫起来:“太后救奴才!是您……”
“堵上嘴。”孟舒绾打断了他的攀咬,她不需要这种狗咬狗的戏码,她要的是震慑,“不必杀了,太便宜他。把他绑在御书房门口那根蟠龙柱上,让所有进出的人都看着,这就是当墙头草、递假消息的下场。”
就在陈厉拖死狗一样拖走李公公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突然从龙椅方向传来。
孟舒绾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原本瘫痪不动、只能转动眼珠的皇帝,此刻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上半身诡异地挺起。
他的一只手像鸡爪一样痉挛着,死死指向太后的方向,眼球突出得快要掉出眼眶。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皇帝口中喷出,溅在龙案的明黄桌布上,瞬间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
那血里,带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朱砂味。
孟舒绾瞬间明白了。
太后刚才给皇帝喂的那碗“急救汤药”,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灭口。
过量的朱砂,会让本就中风的人气血逆行,虽然能短暂清醒,却会立刻摧毁心肺。
皇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自己母亲的真面目。
他想喊,想骂,却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喉咙里咕涌着黑血,最后身子一挺,彻底软了下去。
只有那只手,还垂在半空,指着太后的方向,至死未落。
太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陛下……驾崩了。”太后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悲喜。
“不。”
孟舒绾打断了她,转身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
此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御书房门前那些被搬出来的银箱上。
“陛下还没死。”孟舒绾的声音冷酷而理智,“他还得活着。至少在白石岭的每一两抚恤银发完之前,他还得好好地‘活’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
她转头看向陈厉,“传令下去,陛下急火攻心,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另外……”
孟舒绾从怀中掏出那本从密室里带出来的、沾着灰尘的账册,递给季舟漾。
“把银子运到午门。我们在那里搭个台子。”
季舟漾接过账册,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掌心,低声问:“什么台子?”
孟舒绾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宫门外攒动的人头,那是无数等待公道的百姓。
“核账台。”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这皇宫里的账烂透了,那我们就当着天下人的面,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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