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签了字就没打算活
她们没有兵器,手里却高高举着一张张黑底白字的拓片。
那是京城贞节牌坊的拓印,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位受朝廷旌表的烈妇。
“这驿站如今供奉着先贤英灵,你们手里的棍棒,是要砸这贞节牌坊的拓片吗?”沈嬷嬷花白的头发在风雨中凌乱,却如同一尊门神,“来啊!往这儿砸!老婆子我今日就血溅这拓片,让全天下的读书人看看,首揆季家的家丁是如何践踏礼教的!”
那一根根举起的棍棒,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这哪里是拓片,这分明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道德利剑。
穆氏的管事脸色铁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隔着门槛干瞪眼。
同一时刻,城西的一处废弃巷道内,雨水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
季舟漾随手甩去刀锋上的血珠,在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旁蹲下。
荣峥在一旁大口喘着粗气,左臂上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三爷,这批刺客全是死士,那个档案吏……没保住,被一箭封喉了。”
季舟漾没说话,只是伸手扯下了领头刺客脸上的黑布面罩。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但季舟漾认得这张脸——这人叫周通,是季越在国子监读书时的伴读,平日里以文弱书生示人,谁能想到竟有一身如此阴毒的功夫。
“白石岭的印章是对的。”陈厉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那本染血的残册,“档案吏死前只说了一个字:‘换’。抚恤名单被换过,真正的阵亡者,成了他们账本上的‘逃兵’。”
季舟漾站起身,眼底的寒意比这秋雨更甚。
“把周通的头割下来。”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二房喜欢玩这种阴狠手段,那就把这份‘礼物’给二哥送回去。”
夜色渐深,雨势转急。
孟舒绾回到内室时,手里多了三只防水的油纸筒。
她当着赵提举的面,将那份按了手印的状纸一分为三,分别塞进纸筒,交给了早已等候在暗道的三个半大孩子。
“分头走,记住,若是被抓,就把东西吞了。”孟舒绾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顶,那是死难者家属留下的孤儿。
孩子们钻入夜色。
孟舒绾刚直起腰,耳畔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那是不同于风雨声的尖啸。
“扑!”
一支透着寒光的狼牙箭穿窗而入,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桌案上的主灯。
油灯炸裂,火油飞溅,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啊——!”赵提举发出一声惨叫,抱头鼠窜至墙角。
孟舒绾没有躲。
她在黑暗中极其冷静地判断了箭矢的落点,然后摸索着点亮了一支备用的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下,那支箭深深钉在朱红的立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孟舒绾凑近了些,瞳孔骤然一缩。
那精铁打造的箭镞之上,赫然刻着一朵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并蒂莲”——那是孟家早已废弃不用的家徽。
“好算计。”孟舒绾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箭镞,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用孟家的箭,杀赵提举,再嫁祸给我,说是孟家为了私怨灭口?”
她转过身,看着瑟缩在墙角、已经被吓破了胆的赵提举。
外有穆氏强攻,内有毒杀暗箭,季越这是铁了心要让今晚变成死局。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一个死人……
孟舒绾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黑暗中,她的声音清冷而决绝:“沈嬷嬷,把那块早就备好的白布拿出来。”
她看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雨幕,既然要把戏做足,那就不妨做得更逼真些。
“去门口贴告示。”孟舒绾的声音穿透黑暗,“哭声要大,动静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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