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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点灯的人不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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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灯还亮着。

宫门紧闭,三省堂前人影攒动。

皇帝密议至三更,最终下旨:允遗属验尸,限十人,刑部监看。

圣旨由黄绢誊写,加盖玉玺。

快马送往迎恩驿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

孟舒绾立于驿站门前。

风掠过她肩头的素色披帛,发丝微扬。

她未接圣旨,只命雪雁取来一方青石碑。

石碑当街立在驿道正中。

她亲自执凿,一锤一击,刻下四行字。

凿声清越,在晨雾中回荡如钟。

百姓闻声而来。

见碑上刻着:“凡认亲者,持户籍或信物,皆可入列。”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默默流泪。

那碑不是官文,却比任何朱批都更近人心。

雪雁低声劝:“小姐,这般违旨,恐招祸端。”

孟舒绾放下铁凿,指尖沾血。

她望着远处土路,淡淡道:“他们要规矩里的仁义。我要仁义本身的规矩。”

东边官道响起脚步声。

先是两人,再是十数,而后百余人跋涉而来。

老妇抱着襁褓颤声道:“我儿战死那年,妻怀胎六月……”

她将一枚铜锁贴在碑上,锈迹斑斑,却擦得发亮。

独腿老兵拄拐上前,袖口空荡。

他从怀中取出半块兵牌,与碑底残片严丝合缝。

“我兄弟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回来。”

人群越聚越多。

悲声渐起,却无喧哗。

他们站着,像一群被时间遗忘的影子。

季舟漾仍在府中。

他坐于书房,手中一封家书尚未拆封。

母亲劝他莫再插手,以免牵连首揆府声誉。

他看了片刻,轻轻搁下。

唤来荣峥,语气平静:“城西那座闲置别院,过户至‘稽核司遗属共管会’名下。”

荣峥一怔:“三爷,此举逾矩。”

“逾的是谁的矩?”季舟漾抬眸。

他提笔写就一信,密封后交予荣峥。

“送去工部尚书府。就说,国殇祠年久失修,梁柱倾颓。”

“民心如风,吹一次尚可挡,吹久了——墙倒屋塌。”

荣峥低头接过,欲言又止。

他知道,三爷背上了千钧重担。

禁军副统领陈厉已在验尸场外布防。

他换下官服,穿粗布短打,混在抬棺队伍中。

其余巡查队员乔装改扮,或为力夫,或为医童。

每人袖中暗藏一枚特制铜钉。

长三寸,尖端带槽,触骨即刮,无声无息。

“计划不变。”他在暗巷中低语。

“刑部若想瞒天过海,必在开棺时动手脚。”

身旁暗探点头。

“咳嗽为号。”陈厉目光沉冷。

“钉入肩胛骨缝,藏好样本。哪怕只剩一块指骨,也要让真相活着走出这道门。”

夜深,风紧。

孟舒绾独自登上驿站屋顶,望着城西。

国殇祠的残垣在月下若隐若现,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她手中握着一张旧图。

那是父亲留下的边军布防手札。

边缘写着一行小字:“振武营,誓守山河,不负冠冕。”

她忽然笑了,眼角有泪滑落。

“你们等得太久。”她轻声说,“这一次,我不许任何人再把你们的名字烧成灰。”

次日清晨,验尸台设于往生莲社废墟前。

十六具棺木整齐排列,黑布覆面。

刑部差役环立场外。

老仵作手持银针,缓步走向第一具棺材。

人群屏息。

孟舒绾立于碑侧。

季舟漾站在不远处树下。

陈厉隐于抬棺队列之中。

裴御史捧着联衔奏本立于台前。

风停了一瞬。

老仵作掀开尸布一角,只看了一眼。

他皱眉摇头:“腐烂过甚,皮肉尽毁,骨骼松散,无法辨认。”

台下寂静如死。

一名素衣女子缓缓走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