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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祠堂钟响第七下,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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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祠堂骤然陷入更深的寂静。

季舟漾眸光微动。

她没有急于动作,而是缓缓抬眼,扫过全场——穆氏眼中惊惧未退,却仍强撑着倨傲姿态;季越跪伏在侧,脸色灰败如死灰;沈嬷嬷垂首不语,手中攥着的《产业分置图》微微颤抖;而雪雁立于廊下,目光紧随主子,屏息以待。

只有荣峥不动声色地退至角落,似在清点证物,实则悄然护住通往外院的路径。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锦囊取出,置于案上。

她动作极稳,仿佛不是交出证据,而是在归还一段被掩埋多年的真相。

“这是崔九娘临去前托人藏于西角巷暗井中的物证。”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一枚复制虎符,形制与兵部所藏真符相近,仅在‘虎须’第三缕处少刻一道阴纹——此为仿造者无法察觉的细微差别。”

刑部缇骑官立刻上前查验,从怀中取出先前截获的一枚假符并排比对。

片刻后,那名面容冷峻的校尉点头:“制式同源,铜料成分配比一致,熔铸痕迹亦相符。确系出自同一模具。”

话音落下,季浔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孟舒绾却不看他,只轻轻掀开锦囊第二层,取出一张泛黄残页——纸角焦黑,墨迹斑驳,却是赵十三冒死自北境带回的密信残片。

“这封信,写于永徽七年冬月十五,收件人为‘越’,落款仅一‘珠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小字上,“‘珠十斛兑符二十,换得雁门铁甲三百副,由断喉湾入漕’——诸位可还记得,三日前我曾在账册中指出,季越书房私设暗炉,曾多次熔炼不明金属?”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荣峥:“劳烦荣侍从,将那日取自书房夹墙内的熔渣呈上,请刑部匠师当众辨认。”

荣峥应声而出,捧来一只青瓷小盒。

匠师开盒验看,又对照信中所述成分,最终俯首禀报:“残渣含锡量极高,混有微量朱砂与云母粉,确与边军制甲所需‘柔韧合金’配方吻合,且此类冶炼技法,仅北境工坊掌握。”

证据环环相扣,如蛛网收拢,每一丝牵动皆指向同一个源头。

穆氏终于崩溃,尖叫出声:“荒唐!全是构陷!你一个外孙女,有何资格插手季家大事?定是你与这季舟漾早有勾结,今日联手做局,妄图毁我亲族!”她挣扎起身,指着孟舒绾嘶吼,“你母亲当年就被逐出门墙,你不过是个寄居檐下的孤女,也配站在这里指认我们?”

众人哗然,气氛陡然紧张。

便在此时——

一直静立未动的季舟漾,终于缓缓转身。

他本面向刑部官员,此刻却一步踏前,玄氅轻扬,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穆氏脸上。

那眼神淡漠如霜雪覆渊,不带怒意,却令人骨髓生寒。

“你说她勾结我?”他开口,声音低沉如远雷滚过天际,“可你知道这三年,我为何不动你?”

穆氏一怔,嘴唇微颤,竟说不出话来。

季舟漾不再看她,只淡淡道:“荣峥。”

一声令下,黑檀木匣呈上。

匣盖开启,露出一叠泛黄信笺,封面皆以朱砂写着“急”字,寄件人署名赫然是——林氏,季家长媳。

“这是我母亲。”季舟漾语调平静,“十年前被你以‘冲撞宗庙’之罪囚于城南别院,对外宣称病逝。但她并未死,只是再不能自由行走,不能再见天日。”

他指尖拂过最上方一封信,声音渐冷:“每一封,都是她求我归来探视的家书。‘母病危,乞归’‘药石无灵,唯愿见子一面’‘若不能归,至少让妾身坟前有香火’……整整三十六封,从未拆阅,亦从未回应。”

祠堂之内,落针可闻。

连风都仿佛不敢掠过屋檐。

孟舒绾静静望着他背影,忽然明白那三年沉默背后的重量——不是冷漠,而是克制;不是无情,而是忍耐。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季府伪善面具的风暴。

而她,恰好成了那阵风起之时的第一缕火种。

就在这死寂之中,她再度上前一步。

这一次,她手中多了一份薄薄供词,纸面尚带血痕。

“这是徐推官在狱中临终前所录口供。”她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他曾奉命查办季越科场舞弊案,却被穆氏胁迫作伪证。临死前,他对守狱老卒说:‘待越儿掌宗,先把那贱婢坟掘了,看她还护得住女儿。’”

她说完,将供词递出。

季舟漾接过,未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印——螭龙盘踞,青金为底,乃当朝首揆信物。

印落纸端,一声轻响,如雷贯耳。

“此案证据确凿,涉通敌、伪造兵符、擅调边军、构陷宗亲等多项重罪。”他目光扫过全场,声如寒冰,“即日起,移交刑部彻查。季家宗权暂收,候旨裁决。任何人不得干预,违者,以同谋论处。”

话音落,禁军列阵而动,缇骑押解季越、季浔及穆氏等人退出祠堂。

沈嬷嬷颤巍巍收拢文书,雪雁悄然靠近主子身后,欲言又止。

人群散去,唯有香火未熄,烛光摇曳,映照满地狼藉。

孟舒绾独自立于案前,开始整理剩余证物。

她将残页归匣,虎符封存,逐一登记造册。

指尖划过旧卷边缘时,忽觉袖口微沉,似有异物。

她低头一看,心头蓦地一震。

那条曾系于梅枝上的墨色丝带——原本应在那一夜焚契时化为灰烬,如今却不知何时被人拾回,静静置于她妆匣之上,丝线未损,墨痕犹新。

她怔住,指尖悬停半空。

窗外,细雨初歇,檐下滴水如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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