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选东西

林菀站在柜台前，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上扫过。

柜台后面，两个年轻的女售货员正凑在一块儿嗑瓜子。

左边那个烫着当下最时髦的“爆炸头”，抹着红嘴唇，正低头修剪着指甲。右边那个扎着两根麻花辫，也是一脸的百无聊赖。

“哎，小刘，你看那是谁？”

麻花辫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爆炸头”，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刚好能让林菀听见，“哪来的要饭的？这脸上怎么弄成这样，看着怪渗人的。”

那个叫小刘的“爆炸头”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往林菀这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她手里的指甲刀都停住了。

随后，她脸上露出一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的妈呀。”小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还得用那刚修好的指甲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这也太寒碜了。这是不是刚从那麻风村里跑出来的？你看那一脸的疙瘩，红一块紫一块的，也不怕烂了。这要是传染咱们可咋整？”

“嘘，小点声。”麻花辫虽然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看那打扮，估计是哪个连队刚随军来的家属。啧啧，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长成这副尊容也敢往咱们这地界跑。”

“嫁得出去？”小刘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我看悬。估计是老家实在没人要了，才被人塞到这大西北来吃沙子。要是哪个当兵的娶了这号人，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两人虽然压着嗓子。

林菀站在搪瓷盆的柜台前，连头都没回。

这种闲言碎语，她见多了。有些嫌疑人为了脱罪，骂得比这难听一百倍。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印着“双喜”字样的搪瓷缸子，冰凉的触感让她脑子更清醒。

这两人也就是过过嘴瘾。

林菀心里冷笑一声。她现在的重点是买齐东西，不是跟这两个拿着死工资、眼皮子比浅碟子还浅的售货员打嘴仗。

“同志。”林菀敲了敲玻璃柜台，声音不大，透着股子凉意，“这个热水瓶，还有那两个脸盆，给我拿一下。”

她刚伸手要去拿货架上的东西。

“吱嘎——”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帘子被一只大手猛地掀起，外头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柜台上的账本哗啦啦作往后翻。

紧接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时年大步流星地进了屋。

他身上那件大衣虽然有些旧了，但穿在他那一米八八的个头上，硬是撑出了一股子铁血的气场。再加上那张常年冷着的俊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进门，整个屋子的光线仿佛都亮了几分。

柜台后面的两个售货员瞬间像是被按了开关。

那个小刘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腰也不塌了，立马把刚才那副模样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能掐出水来的笑模样。

“哎哟，这不是陆营长吗！”

小刘的声音甜得发腻，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忙从柜台后面迎了几步，身子恨不得探出玻璃柜台，“这么晚了您还亲自来买东西啊？您要是缺啥，打个电话我们要后勤给您送过去不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跑这一趟。”

旁边的麻花辫也不甘示弱，赶紧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那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陆时年身上，根本挪不开。

“陆营长，今儿刚到的上海大白兔奶糖，还有特供的麦乳精，您要不要来点？”麻花辫笑得花枝乱颤，“咱们这儿还有新来的烟，给您留两条？”

在这大院里，陆时年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人长得好，级别高，还没结婚。这要是能跟陆营长搭上几句话，那回头在小姐妹堆里都能吹上半个月。

陆时年站在门口，拍了拍肩上的尘土。

他对这种热情的场面早就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