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无面僧
“协议二,通过!”
“执行——焦土作战!”
机械音与流萤本体的清脆女声,在这一刻完美同步,宣告着毁灭的降临!
嗡——!!!
早已在流萤踏入“浴池”时便悄然笼罩整个圣地的「全知域」,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这金光并非佛门的祥和,而是冰冷的、充满绝对计算与解析意志的神性!
金光所及之处,空间被强行撕裂、重塑!
一门门造型超越凡俗想象、散发着令多元宇宙法则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武器,凭空具现出来,炮口锁定了大殿内所有的佛陀、菩萨、罗汉以及那上千狰狞恶鬼!
……
「概念坍缩炮」:炮口带着旋转的宇宙黑洞,瞄准之处,构成目标的“存在概念”(如“佛”、“金身”、“恶鬼”)被强行抽取、压缩、湮灭 。
「熵增奇点发生器」:投下微小的、人为制造的“热寂奇点”,瞬间将目标及其周围空间拖入终极熵增状态,一切有序结构(物质、能量、生命、法则)以指数级速度崩溃、解离为绝对均匀、死寂的“热汤”。
「高维叙事层剥离器」:无形的波动扫过,如同撕开书页,将目标强行从当前的“故事”(现实)中剥离出去,放逐到叙事夹缝的绝对虚无之中,永世迷失。
「因果律风暴矩阵」:无数由纯粹因果逻辑构成的“丝线”瞬间布满空间,将目标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因果节点同时切断、搅乱、引爆!目标将因自身存在的逻辑悖论而瞬间崩解。
……
于是,
无与伦比的白炽——降临了!
没有声音,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那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光吞噬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
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片片碎裂、消融。
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
庄严神圣的诸佛法相?
狰狞咆哮的千只恶鬼?
在千分之一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如同被投入太阳核心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构成它们的仙力、神力、香火愿力、佛门金身、恶鬼本源、乃至承载它们的空间结构本身……都在那数种凌驾于多元宇宙基本法则之上的恐怖武器轰击下,被强行分解、抽离、驱逐,还原成了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混沌能量流!
甚至连“废墟”的概念都未能留下!
视野所及,只有一片绝对死寂、空无、仿佛被彻底“格式化”后的焦黑大地!
灵山……已成焦土!
唯有萨姆所站立的那一小块熔融金水之地,以及高踞莲台、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却坚韧无比暗金色佛光的如来佛祖和祂身边同样以强大力量护住自身的观音、普贤、文殊等寥寥几位核心“佛陀”幸存。
“……”如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瞬间化作焦土的“灵山”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群佛众鬼”,眼神深处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悸。
祂缓缓从九品金莲上站起,赤足踏在滚烫的焦土之上,
“阿弥陀佛。女施主杀性之重,业障之深,已入魔道,无可救药。”
“贫僧观之,唯有无间地狱业火,灼烧汝魂十个元会,方可涤净半分魔性。”
话音刚落,祂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充满无尽痛苦意味的法印!
“地狱道神技——业劫箓。”
轰——!!!
整个焦黑的灵山废墟上空,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无穷无尽、仿佛由亿万生灵哀嚎与罪孽凝聚而成的暗红业火,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将萨姆机甲完全吞没!
这业火恐怖绝伦,远非寻常地狱之火可比!
它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焚烧罪孽,更焚烧存在本身!
萨姆机甲那足以抵御多元宇宙风暴的装甲,在这专门针对灵魂与业力的神火面前,竟如同蜡油般飞速融化、汽化!露出了里面流萤的真身!
“呃啊——!”流萤只觉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比她在心茧中经历的任何痛苦都要猛烈千万倍!
更恐怖的是,无数由业力具现化、闪烁着寒光的狰狞刑具凭空出现,将她牢牢锁住!
漆黑的「断罪铁钩」贯穿了她的琵琶骨,将她整个身体吊起!
缠绕着诅咒符文的「拔舌钳」强行撬开她的嘴,冰冷的钳口夹住了她的舌头!
布满倒刺的「凌迟之网」将她全身包裹,开始缓缓收缩,切割皮肉!
燃烧着业火的「炮烙铜柱」在她身下升起,高温炙烤着她的脚心!
甚至还有专门针对神魂的「记忆穿刺」,将她过去经历最痛苦的片段强行抽取、放大、反复刺入她的意识核心!
无法形容的痛苦!肉身、灵魂、意识三重极限折磨!
流萤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意识在无边的苦海中沉浮,只剩下本能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然而——
最震惊、最恐惧的,却不是正在承受无边痛苦的流萤!
而是发动攻击的如来以及祂身边所有幸存的恶鬼高层!
祂们惊恐欲绝地看到,就在那暗红业火将流萤吞没、地狱刑具加身的同一瞬间——
在流萤的周围,在焦黑的灵山废墟之上,在虚空中……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如来」身影,如同雨后春笋般凭空浮现!
最初出现的,是一些气息弱小、金身黯淡、甚至面带迷茫的“小沙弥如来”。
紧接着,气息开始变强,出现“比丘如来”、“罗汉如来”、“菩萨如来”……
再然后,“佛陀如来”、“过去佛如来”、“未来佛如来”……
最后,是与此刻端坐莲台这位「如来佛祖」气息、位格、金身强度完全一模一样的「如来」!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十万、百万!
不过眨眼之间,数百万尊散发着或弱或强、但最终都指向 如来佛祖”气息的金色身影,挤满了整个灵山焦土!
它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冰冷,只是静静地、无声地注视着中央那真正的如来佛祖和祂身边的核心恶鬼们!
整个空间都被这数百万同源同质、却又诡异无比的“如来”填满!
恐怖的威压叠加,让人间界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法则都开始扭曲崩坏!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几百万……几百万个世尊?!!”
幸存的恶鬼高层们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它们的认知!
几百万个半步大罗?!
这比六道所有半步大罗加起来还要多无数倍!
这仗还怎么打?!
如来脸上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神情彻底崩塌!
祂的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
祂那能洞彻诸天万界、推演过去未来的智慧瞬间运转到极致!
「被动触发……」
「遭受攻击即产生镜像分身……」
「镜像实力从攻击者的最低点开始复刻……」
「最终定格于攻击者的当前最强状态……」
「无视距离,无视空间,无视防御……」
「因果律级别的能力……!」
分析的结果让祂的心沉入无底深渊!
这是祂从未接触过、甚至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的力量!
其本质之诡异,其威能之恐怖,足以让任何存在为之胆寒!
这根本不该是六道该出现的力量!
恐惧之后是极致的急迫!
「必须阻止她……必须阻止她下达命令!」
「一个念头,一个指令……哪怕只是‘杀’字出口……」
「这数百万个拥有我巅峰力量的分身一旦被驱动……」
「整个灵山,不,整个西牛贺洲……都将化为齑粉!」
「我们……绝无生路!」
祂瞬间明白了这能力的可怕核心——它本身是“被动”的防御反击机制。
但它的主人一旦主动下达指令,它就会从可怕的盾,变成最恐怖的矛!数百万柄足以捅穿世界的矛!
“阿弥陀佛——!!!”
一声前所未有的、蕴含着极致惊怒与急迫的宏大佛号,瞬间压过了流萤痛苦的惨嚎,也压过了所有恶鬼的惊叫!
那声音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慈悲与伪善,只剩下最原始的、为了生存而爆发的狰狞!
如来佛祖那悲悯祥和的面容彻底扭曲!
金色的佛光瞬间转化为刺目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
祂双手猛然结印,不再是地狱道业火,而是——禁锢时空、封锁灵魂、湮灭声音的终极封印!
祂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业火刑具中痛苦挣扎、即将因痛苦而本能发出嘶吼的流萤身上,声如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孽障——”
“闭!嘴!!!”
下一瞬间。
人间界的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灵山焦土之上,那焚天的业火、扭曲的空间波纹、乃至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气息……一切的一切,都凝固成了一幅死寂的画卷。
流萤脸上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连同她那撕裂虚空的惨嚎,一同僵在了毁灭的顶点。
她的思维、灵魂、力量,乃至构成她存在的一切基础粒子,都在这一刻被一股超越时空的伟力彻底冻结,陷入一种比虚无更虚无的永恒“空白”。
那是一种绝对的静止,连“感知”这个概念本身都已湮灭。
与此同时,那挤满天地、散发着数百万如来佛祖”恐怖威压的诡异分身大军,无声无息地、同步地破碎、消散。
它们化作亿万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光尘,又瞬间被凝固的时空所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
……
而代价,是沉重的。
金莲之上,那尊丈六金身、宝相庄严的「如来佛祖」,其璀璨无暇的金身如同被泼上了强酸,肉眼可见地黯淡、剥落!
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蔓延开来,金色的“佛血”如同熔化的金汁,从裂缝中汩汩渗出,滴落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带着檀香与腥气的诡异烟雾。
祂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的恐怖巅峰一路狂泻!
最终堪堪在太乙金仙的门槛之上才勉强止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跌落凡尘。
更可怕的是,祂竭力维持的“如来”本相再也无法完美无缺,丝丝缕缕粘稠、漆黑、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恶欲的恶鬼气息,如同跗骨之蛆,不受控制地从金身的裂痕中逸散出来。
“噗——!”
如来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金屑与黑气的污血,伟岸的身躯剧烈摇晃,几乎要从莲台上栽倒。
“世尊!”
“佛祖!”
侍立左右,同样在刚才毁灭风暴中幸存下来,但气息也萎靡了不少的「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祂摇摇欲坠的金身。
他们的关切是真实的。
并非源于虚伪的尊卑,而是根植于同源恶鬼本能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及共同目标的维系。
此刻如来若彻底崩溃,它们在人间的统治也将瞬间瓦解。
“无妨……”如来佛祖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宏大威严,变得沙哑,祂艰难地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金黑血渍,目光扫过脚下化作绝对焦土、徒留自己莲台方寸之地的灵山圣境,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更深沉的忌惮,
“为了我族未来,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祂喘息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凝固在业火刑具中的流萤,那身影在静止中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闷与茫然,
“先是那手持开天斧、差点将贫僧一斧劈回混沌的女子,如今又是这般拥有莫名恐怖手段的半步大罗……”
“这人间界,何时变得如此陌生了?”
提到“开天斧”三字,搀扶着祂的文殊、普贤,乃至周围仅存的几位同样气息不稳、勉强维持佛相的恶鬼高层,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忌惮。
六道神技它们也会一两手。
之前听闻世尊在黄风岭吃了大亏,它们还曾义愤填膺,盘算着集结力量去找回场子。
但一听到对方用的是“开天斧”,所有的心思瞬间就熄灭了。
笑话!
用盘古遗留的神技去攻击盘古开天辟地的本体武器?
这无异于用烛火去挑战太阳,用蝼蚁去撼动不周山!形同自杀!
而且……那可是开天斧啊!
在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这些开天至宝都明确存于世、各有其主的情况下,突然冒出来一把“开天斧”……
其来源,其背后所代表的因果和根脚……简直恐怖到让它们连想都不敢深想!
那是绝对的禁忌!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至于眼前这个凝固的女子……
众恶鬼佛陀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流萤身上,心中的苦闷几乎要化为实质。
杀?杀不得!
那诡异的因果律复制反击,足以让任何攻击者瞬间被自己的“镜像大军”淹没。
打?打不过!
没人敢保证能在百招之内,在不触发她被动反击的前提下,彻底瓦解她那身诡异机甲和体内潜藏的力量。
一旦攻击超过百招……死的百分百会是攻击者自己!
这就是个浑身长满了倒刺、还涂满了剧毒的超级刺猬!棘手到了极点!
在几颗珍贵的、散发着恶臭黑气的“仙丹”作用下,如来佛祖表面的伤势和气息总算勉强稳定下来,至少金身不再持续崩裂,逸散的恶鬼气息也被重新压回体内。
祂盘坐莲台,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那深邃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此女……如何处置?”祂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决断。
众佛沉默片刻,各抒己见,但都带着深深的顾虑,
“世尊,此獠太过诡异,不如……就让她这般永远凝固在此?”一位周身笼罩在黯淡佛光中的佛陀提议,语气带着试探。
“不妥!”另一位形如怒目金刚的佛陀立刻反驳,
“凝固非永恒!”
“一旦时空有变,或她自身力量突破这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依我看,不如集我等残余之力,将她流放至墟界之外,让她永世迷失!”
“流放亦非万全之策。”占据着妙善女身的“观音”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算计,
“她已是半步大罗,拥有时空唯一性,只要存在一丝因果联系,便有归来的可能。”
“况且,此女姿容绝世,与其浪费,不如……设法让她沉溺于无边欲望与感官极乐之中,永世不得清醒?”
“你族那‘欢喜孽海’之精髓,或可一用。”
祂眼中闪过一丝对“极品材料”的贪婪,但随即又想到流萤之前轻易破掉孽海的表现,语气不由得弱了几分,
“只是……所需耗费的‘元阴本源’与‘业障迷尘’,恐是个无底洞。”
当“沉溺欲望”这个提议被提出时,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禁忌的念头,在某个角落的恶鬼佛陀心中闪过。
祂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带着极度的恐惧,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颤抖道,
“或……或可……送至‘主人’那里……由‘主人’……”
“住口!”
“噤声!”
“你想害死我们全部吗?!”
“主人”二字甫一出口,如同触发了某种绝对禁忌的开关!
包括如来在内,所有幸存的恶鬼高层瞬间脸色剧变,比之前听到“开天斧”时更加惊恐万倍!
一道道充满杀意和极致恐惧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口不择言的同伴,恐怖的威压几乎要将它那勉强维持的佛相碾碎!
祂们对“主人”的恐惧,是铭刻在灵魂本源、远超过对任何外在威胁的、最深沉的梦魇!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归宿!
提议者瞬间瘫软在地,体表佛光剧烈闪烁,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露出下面扭曲蠕动的恶鬼本体,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一字。
所有的提议都被否决了。
永远凝固?变数太大。
流放域外?无法确保永绝后患。
沉溺欲望?代价高昂且未必成功。
至于交给“主人”?呵……死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灵山焦土之上,幸存的恶鬼佛陀们面面相觑,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面对这个打不得、杀不得、放不得、关不起的“超级刺猬”,它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无力与一筹莫展。
……
另一边,
那橘红色的、永恒不变的“夕阳”光芒,依旧慵懒地洒落在流萤为自己分身们构筑的庞大都城之上。
然而此刻,这座本该充满活力的城市,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八万四千名容貌、身形与流萤本体别无二致的“可能性”,如同精致的人偶,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凝固在原地。
有的举杯欲饮,有的执子未落,有的凭栏远眺……她们的思维、力量、乃至构成她们的存在,都随着本体被封印而一同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唯有那三百名气质迥异、带着周牧部分恶劣本性与深深怨念的「牧萤」,依旧能够动弹。
她们或坐或立,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庭院中、屋顶上、街角旁。
她们没有如往常般嬉笑怒骂,也没有立刻施展手段试图冲破黄昏海去拯救本体。
三百张一模一样的、精致可爱的脸上,此刻都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悲戚。
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天空中那轮虚假的、永不坠落的“夕阳”。
沉默如同沉重的幕布笼罩着黄昏海。
良久,其中一位牧萤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杯中并非美酒,而是黄昏海特有的、如同融化的琥珀般的光液。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第三百位牧萤,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几乎在同一时刻,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杯盏。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三百道目光穿透虚假的天穹,仿佛共同凝视着某个存在于遥远时空坐标上的“点”。
然后,三百个声音,带着相同的复杂情绪——在寂静的黄昏海都城上空,低低地、庄重地响起,汇聚成一道奇异的共鸣,
“敬……”
“墟界的第一尊‘佛陀’。”
……
与此同时,
一片永恒的空白之中。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无”,是思维与感知的绝对坟场。
流萤的意识便沉沦于此,如同一粒被遗忘在宇宙尽头的尘埃,连“沉沦”本身都已失去意义。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令人绝望的虚无深处——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平和、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沉淀与无边智慧慈悲的佛号,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撕裂了这永恒的空白!
这佛号,没有如来那般的宏大威严,没有伪装的悲悯,更没有一丝一毫的业力与戾气。
它纯粹、浩大、温暖,带着一种真正普度众生、舍己为人的大慈悲、大觉悟!
仅仅是听到这声音,便仿佛能洗涤灵魂最深处的疲惫与恐惧。
流萤那被绝对冻结、湮灭的意识,如同干涸河床中注入了一股清泉,竟在这佛号声中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她“感觉”到自己正跪坐在这片空白之中。
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虚化实,逐渐清晰。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僧衣,依旧是那张没有五官、却仿佛能映照人心的面庞。
——正是那位在创世演武场中赠予她「先天八卦盘」的无面僧·痴。
“醒了。”无面老僧的声音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预见此刻。
流萤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急切地看向自己的身体——依旧是那身青绿色的短裙与战损版丝袜,但一切都显得如此虚幻,仿佛只是一个意念的投影。
她试图调动力量,调动萨姆,调动虚妄萤……一切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莫急。”无面老僧仿佛看穿了她的焦急,缓缓伸出手,那只枯瘦却温暖的手掌,带着令人心安的触感,轻轻拍了拍流萤的头顶。
“灵山诸佛,以莫大法力,借那‘如来’本源业力为引,封印了你的肉身、灵魂、力量、乃至你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此刻你能解脱的,唯有这一缕意识,能感知的,唯有这片老衲为你撑开的‘心田’。”
流萤愣住了,紫眸(变身后)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无面僧见此,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感慨。
“老衲知晓施主为何而来。”
他没有五官的脸庞微微转动,仿佛在环视这片由他残魂构筑的空白心田,一声轻叹如同秋叶飘零,
“灵山深处……那禁锢神魂的金箍,那篡改宿命的邪法……”
“老衲曾在那暗无天日的角落,被它们侵蚀、消磨了数千年之久……其中的苦楚与绝望,不足为外人道。”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流萤身上,那无形的注视充满了洞悉与温和的责备,
“老衲知晓施主重情重义,心性纯良。”
“当施主领悟八卦盘,知晓老衲痴障之因,定会前来灵山,欲为老衲讨一个‘公理’,寻一个‘衣冠之冢’。”
无面僧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无奈,
“然……仙佛之力,根深蒂固,爪牙遍布,更有莫测手段。”
“施主虽身怀异宝,境界高深,但真能以一人之力,撼动这积重难返的庞然大物吗?”
“老衲……早已料定,施主定有此一劫。”
话音未落,无面僧在虚空中轻轻一招。
一枚古朴玄奥、散发着淡淡命运气息的「先天八卦盘」凭空浮现,静静地悬浮在他枯瘦的掌心之上。
罗盘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悲泣,又仿佛在向旧主告别。
……
「先天八卦盘:揭示奥秘,操控命理。」
「持有人:伏羲(已逝)、僧人无名(已逝)、流萤」
「提醒: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慈悲者不可驭。」
「代价:慧极必伤。每一次拨动命理之弦,皆是对天机与自身智慧的极致压榨与反噬。」
「使用失败后:将遭受一次因果层面的真实伤害,瞬间湮灭当前存在形态(减少100%当前生命值)(可用神性豁免)」
“此物……”无面僧如同安抚老友般,枯瘦的手指温柔地拂过颤抖的罗盘边缘,
“乃老衲性命交修之物,承载着老衲毕生对因果、对命运的领悟。”
“它本存于灵山宝库深处,那些窃据佛位的伪佛,虽有贪欲,却无真正智慧与慈悲引动其核心,视其为无用顽石,弃之角落,蒙尘万载……”
老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与快意,
“当年老衲能挣脱灵山樊笼,一缕残魂得以逃出生天,正是这神物有感于老衲向道之心不灭、慈悲之念未绝,自发认主,于绝境中为老衲指引了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流萤身上,那无形的注视变得无比郑重,带着托付一切的决然,
“而此刻,老衲残魂将散,却可用这神物最后的力量,再渡一人!”
“前辈!您……”流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想要阻止。
无面僧只是缓缓摇头,不再言语。
下一瞬,他枯瘦的手指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韵律,轻轻拨动了悬浮于掌心的「先天八卦盘」上的一枚核心卦爻。
咔哒——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轻微到极致却又沉重到足以压垮星辰的机括转动声,在这片空白的心田之中响起。
紧接着,流萤“感觉”到了!
一种宏大无比、却又玄奥难言的“转动”,在冥冥之中发生了!
那不是空间的转动,不是时间的流转,而是构成世界运行基础的——因果与命运之轮,被那古朴的罗盘,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撬动了一丝!
这一丝撬动,在流萤的感知中,却如同开天辟地的创世纪般清晰!
她“看”到,那施加在自己本体之上,如同亿万重枷锁的恐怖封印力量——如来金身本源业力、禁锢时空的佛门至高法印、封锁灵魂的恶鬼邪咒——它们所缠绕的“因果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瞬间改变了轨迹!
这些足以将半步大罗都永恒镇压的恐怖力量,此刻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强行转嫁!
转嫁的目标,正是眼前这缕仅存的、散发着温暖慈悲佛光的——无面僧残魂!
流萤感到自己那被冻结的力量开始松动,被禁锢的灵魂开始复苏,与外界的联系重新建立……
而与之相对的,是眼前无面僧那本就虚幻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
“前辈!停下!快停下!”流萤失声惊呼,想要扑上去阻止,身体却依旧被这片“心田”的规则所限。
无面僧背对着她,身形已然淡薄得如同一缕青烟,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唯有他那苍老、平和、却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最纯粹慈悲的声音,缓缓地、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开始崩塌的意识空间中,每一个字都烙印在流萤的灵魂深处,
“这世界,不曾渡我。”
“神佛无道,善恶倒悬,清净本是幻梦。”
“唯施主你……曾斩破老衲痴念,予我解脱之机!”
“此恩此情……老衲,铭刻在心,不敢忘!”
“何为彼岸?何为超脱?何为极乐?”
“世人迷惘,求神拜佛。”
“强者骄狂,欲改天换地……”
“老衲的‘痴’,老衲的‘道’,早已告诉了我答案……”
“命我自立,福自己求!”
“今日……”
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舍身喂鹰般、大彻大悟的洒脱,
“老衲便是你的渡船!”
“助你——”
“脱此樊笼!”
“走——!!!”
/3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