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玲珑
林小晚到达长平县汽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长途班车的座椅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车上的乘客不多——几个抱着编织袋的中年人,一对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妻,还有一个靠窗座位的老人,正在打盹。她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手指隔着衣料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那枚第十枚针。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天海市在晨光中一寸一寸地向后退去。
她本来想告诉陆北辰一声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跟着来,而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又想给沈墨言发条消息,但解锁手机后,看到他的头像,又犹豫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一个人跑到了长平县。
算了。到了再说。
班车在省道上颠簸了两个半小时,中途停了三次,分别在路边的小卖部门口放下了一些乘客。当车子终于驶入青崖镇的地界时,窗外的景色从宽阔的省道变成了窄窄的乡道,两旁的梧桐树密密地挨着,枝叶在头顶上交握成一道绿色的拱廊。
青崖镇比林小晚想象中要小得多。一条主街从镇头贯到镇尾,街两边是两三层的老式楼房,底层开着杂货铺、理发店、粮油店,招牌大多已经褪了色。镇上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猫在墙头睡觉,一切都是慢悠悠的,像是被时光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她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靠近镇尾的一栋老木楼。
木楼有两层,一楼的门面关着,木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二楼的窗户开着,晾着一件碎花衬衫,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她走上台阶,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人应。
正当她以为人不在家时,门内传出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林小晚推开门。门内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和陈年的木头气息。一个白发老太太正坐在靠窗的一张藤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杯,目光穿过老花镜的上缘看向她。
老太太看起来至少七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像山涧里的水。
“你是林秀芝的孙女?”
林小晚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等的就是你”的了然:“你跟你奶奶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她二十岁那年到青崖镇来找我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倔,又有点怕生。”
石婆婆没有多寒暄,只是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坐吧。”
林小晚坐下来。石婆婆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你奶奶的针,你带来几枚?”
“九枚。还有一枚——”她拿出那枚刻着“寇”字的第十枚针,“是最近才回到我手里的。”
石婆婆看到那枚针的时候,目光明显凝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放下搪瓷茶杯,双手在膝盖上擦了擦,然后才伸出手,从林小晚手中接过那枚针。
她拿着那枚针,对着窗户透过来的光看了很久。
“这枚针,你奶奶当年跟我说过。”她终于开口了,说话的速度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她说她打了一套针,一共十枚。第九枚是给她自己用的,第十枚——是给一个她还不确定的人留的。”
“她不确定的人?是谁?”
“她没说。”石婆婆把针递还给林小晚,“但她说过一句话——‘这枚针认主。不是谁都能用得了它的。’”
林小晚接过针,指腹在那个“寇”字刻痕上轻轻滑过:“所以我用不了它。我试过在一名病人身上用这枚针,但他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
石婆婆点了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你奶奶当时留给你的那九枚针,是针对阳体质的人设计的。而第十枚针,是为阴体质的人准备的。你试过针的那个人,他是什么体质?”
“阴极体质。”林小晚回答。
石婆婆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她的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那你应该知道这枚针真正的用法了——它不是用来治阴极体质的人的。它需要阴极体质的人来‘激活’它。”
林小晚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把钥匙需要插进一把特定的锁里,才能发挥作用。而你的那位病人,就是那把锁。”
“但这些都不着急。”石婆婆站起来,走到墙边的一个老式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布包。她回到藤椅上坐下,解开布包的系绳——里面包着的是一本手写的册子,纸页已经泛黄发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