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
她抬起头,对上寇三金的目光:“我奶奶的针,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这个嘛——”寇三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来话长。你如果有兴趣,改天可以来我那里坐坐。寇记药行,城西老街上,一问就知道。”
他走到林小晚身边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笑,但笑意的温度没有抵达眼底:“林护士,我是真心想认识你。跟你奶奶无关。”
然后他走了。会客室的门重新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林小晚站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握着那枚陌生的紫金针,很久没有动。
她把那枚针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针身的弧线流畅而匀称,与她手中的九枚针出自同一种工艺——不,不只是同一种工艺,是同一只手制成的。这枚针和她的九枚针打过同一套模具,淬过同一炉火。
奶奶的针,十枚,不是九枚。
奶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林小晚回到康复科时,陆北辰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他看到她的表情,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去我那儿坐坐?”
林小晚点了点头。
在706病房里,林小晚把那枚针放在桌上,陆北辰低头看了很久。
“这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问。
林小晚拿起那枚针,指腹抚过针尾的刻字:“这枚针,和我手里其他的针是同一套的。全套应该是十枚——但奶奶只给了我九枚。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还有第十枚。”
“寇三金手里为什么会有你奶奶的针?”
“我也不知道。”林小晚把针收起来,“但我一定会弄清楚。”
与此同时,城西老街,寇记药行的二楼。
周敏坐在一把旧木椅上,面前是一杯没有动过的茶。谢秀兰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捧着一个搪瓷茶杯,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你胆子不小,还敢来找我。”
“卷宗被人调了。”周敏开门见山,“有人在查当年那件事。”
谢秀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前两天有人来问过我——一个小伙子,年轻,穿西装,说话很客气。姓沈。”
“沈墨言?”
“应该是这个名字。”谢秀兰喝了一口茶,“他问的都是当年林秀芝那个案子的细节。我照实说了——反正那案子最后也没立案,没什么好瞒的。”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那份卷宗……还在吗?”
谢秀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是来问我要卷宗的?”
“不是。”周敏的声音有些低,“我是来问另一件事的。”
“什么事?”
“我姐姐临终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她说——‘别让老三拿到那套针。那套针是林家的,不是寇家的。’”周敏抬起头,看着谢秀兰,“我一直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姐姐是周家的人,那套针是林家的——她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谢秀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个女人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渐渐模糊。
“因为那套针,本来就是你奶奶从林家带出来的?”
周敏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奶奶——你亲奶奶——也姓林。她是林家那一代最小的女儿,后来嫁给了你爷爷,改了姓,但她手里的针法是从林家带出来的。”谢秀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说出来的是,“所以你姐姐才会说‘那套针是林家的’——它本来就是林家的东西。”
周敏的手指收紧了。
她一直以为,寇三金想要林秀芝的针法配方,是因为那套针法值钱——能卖大价钱,能让他垄断某一块市场。她从来没想过,这套针本身,和她、和她的家族,有那么深的渊源。
“所以……寇三金想要那套针,不是因为那套值钱。是因为那套针本来就属于我们周——属于林家的东西?”
谢秀兰没有回答,但她沉默的姿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敏站起身,没有道谢,没有道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林小晚。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老街,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瞬。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周敏偏过头,沿着街边快步走开了。林小晚没有追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周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过头,看向街边那家挂着“寇记药行”招牌的店门。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枚刻着“寇”字的金针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铜铁在夜风中慢慢冷却的温度。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走出那条老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北辰发来的消息:
“我在街口等你。”
她抬起头,看到街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露出陆北辰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他没有问她刚才去了哪里,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话:
“上车。带你去吃夜宵。”
林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子驶入夜色。天海市的霓虹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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