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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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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沈墨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认真,“那你知道你奶奶教你的那些东西,在现代医学的框架下,连最基本的循证医学证据都拿不出来吗?”

林小晚沉默了几秒。

“沈主任,”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做手术的时候,每一刀下去,是不是都能百分百确定病人会活?”

沈墨言没有回答。

“不能,对吧?但您还是会做,因为开刀是您的本分。”林小晚说,“我扎针也是一样的。我不能保证每一针都能治好病,但我能保证每一针都不会害人。我奶奶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针下有神,不能乱来。我的手知道哪里该扎,哪里不该扎。”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一个实习护士,当着院长、督导组主任和护士长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周敏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本来想让林小晚在沈墨言面前出丑,最好被当场开除,可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怯懦的小姑娘会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沈墨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站起身来,走到林小晚面前,把手伸到她面前。

“你的针,让我看看。”

林小晚愣了一下。

“怎么,不敢?”沈墨言的语气还是冷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林小晚看不懂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泛黄的布包,放在桌上,展开。

九枚长短不一的紫金针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布包上,针尖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不是那种批量生产的不锈钢针,是真正的手工打制、用了几十年的老针。针身上隐隐有一层包浆一样的光泽,那是经年累月的手指捻转才会留下的痕迹。

沈墨言低头看着那几枚针,目光落在最长的那枚三寸针上——针尾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凹陷,像是长年用拇指和食指固定留下的压痕。

他见过这样的痕迹。

他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檀木盒子,里面也放着这样一套针。那是他祖父留下来的,据说是清朝一位御医传下来的物件。他小时候见过父亲在灯下把玩那些针,但从来没有见父亲用过。

“这套针,你奶奶留给你的?”沈墨言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是。”

沈墨言直起身,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那份文件夹,提笔在最后一页的行间批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推回桌中央。

“我的意见写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看。”

他说完这话,朝院长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小晚一眼——只是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长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沈墨言的批注时,脸色变了好几变。

那行字写的是——“该实习生的针灸技术有待专业鉴定。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建议博雅医院不要轻易处分,以免影响后续可能的技术合作评估。”

院长愣了好几秒,才把这行字的意思消化完。

这哪是处分建议?这分明是在保人啊。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周敏的脸色彻底垮了。

她原以为沈墨言会帮她把林小晚踢出去,没想到他留了这么一手。她看向院长,正想开口,院长却摆了摆手:“这件事先放一放,等沈主任那边的正式文件下来再说。”

“可是——”

“我说了,先放一放。”

周敏咬住嘴唇,没有再说下去。她狠狠地瞪了林小晚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林小晚没有看她。她把桌上的布包收好,重新揣进口袋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和沈墨言对视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撑不住。但她撑住了。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人。

陆北辰。

他靠在墙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见林小晚出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笑了笑:“听说你被叫去训话了?怎么样,没被开掉吧?”

“没有。”林小晚回答得很简短。

“那就好。”陆北辰把那支烟塞回烟盒里,“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听见你在里面说‘针下有神’那段了。说实话,我差点没忍住推门进去给你鼓掌。”

林小晚没有接话。她低着头往前走,陆北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过你得小心你们那个护士长,”陆北辰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些,“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我在商场上见多了——那叫‘记住了’。”

“我知道。”林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北辰,“但我不怕。”

陆北辰挑了挑眉:“这么有底气?”

林小晚没有回答他。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针包,心想——针在手上,奶奶在天上。她怕什么。

沈墨言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摊开布包,露出九枚紫金针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套针的样式,和他祖父留下来的那一套,几乎一模一样。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你以前跟我说过,爷爷留下来的那套针,是扁鹊针的一个分支传下来的。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刚刚看到一个实习护士,手里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针。”

电话那头更长的沉默。

然后,他父亲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沈墨言很多年没有听过的凝重:“墨言,那套针的主人,你还记得她姓什么吗?”

“我没问。”

“你回去问一下。”他父亲说,“扁鹊针一脉,从清末到现在,传下来的只有一个姓氏了。”

沈墨言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

“姓林。”

车窗外的天海市,华灯初上。而在博雅医院住院部七楼的窗口,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正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轿车,喃喃自语:

“沈墨言……有点意思。”

夜色合拢,这场命运的金针,才刚刚穿透第一层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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