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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朝廷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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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值满级之后,苏晚词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是没有。日子还是照常过——她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跑,采购物资、传送物资、处理伤兵、查看庄稼。裴长渊在城墙上守着,偶尔下来喝碗粥,偶尔在她的东厢房里打个盹。

最大的变化是“时空锚点”。这个东西建立之后,苏晚词不需要主动连接就能感知到裴长渊的状态——他在城墙上,风很大,他的左臂旧伤在隐隐作痛,他已经六个时辰没吃东西了。这些信息像背景音乐一样,一直在她的意识深处低低地播放,不需要刻意去听,但一直都在。

她一开始觉得有点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如果感知不到他的心跳,她会不安。

这种感觉让她很害怕。不是因为感情本身,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蝉翼笺给了她连接两个世界的能力,但谁能保证这个能力永远不会消失?如果有一天蝉翼笺不亮了,她被迫回到现代再也回不来,那这些感知、这些心跳、这些情绪,都会变成扎在心上的刺。

苏晚词不敢想这个问题。她把注意力转回到手上的工作——苍梧关的冬小麦种下去了,水泥和石灰够把城墙再加固一轮,药品库存还够用一个月。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朝廷来人了。

那天苏晚词正在东厢房里记账,赵铁柱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姑娘,朝廷来人了。说是宣旨的,已经到了城门口。”

苏晚词的手顿了一下。朝廷。那个发了十二道求援文书都不回应的朝廷,那个巴不得苍梧关破、裴家倒台的朝廷,现在来人了?

“裴长渊呢?”

“已经去城门口了。”

苏晚词放下笔,跟着赵铁柱去了城门口。

苍梧关的城门在蛮族围城之后就没开过。此刻城门大开,一队人马从外面进来——十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崭新的官服,和苍梧关那些破衣烂衫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太监,白白胖胖的,骑在马上,用一块绣花帕子捂着鼻子,嫌弃城门口的血腥味。

裴长渊站在城门内侧,没有下跪,没有接旨。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战袍,腰间的刀还没解下来。

太监下了马,尖着嗓子说:“裴将军,圣旨到,还不跪下接旨?”

裴长渊看着他。“苍梧关被围三个月,朝廷不发一兵一卒。现在蛮族退兵了,朝廷的圣旨来了。这圣旨上写的什么?”

太监的脸色变了。“裴将军,你这是抗旨不遵!”

“我问你,圣旨上写的什么?”

太监被他的气势压住了,张了张嘴,还是把圣旨展开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将军裴长渊,守城有功,着即进京述职,面圣受赏。苍梧关防务暂交副将赵铁柱代管。钦此。”

苏晚词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进京述职”四个字,心猛地一沉。进京述职是假,缴兵权是真。裴长渊要是去了京城,能不能回来就不好说了。

裴长渊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看着那道圣旨,沉默了很久。

“裴将军,请接旨吧。”太监催促道。

“苍梧关的围困尚未解除。”裴长渊说,“蛮族四十万大军就在三十里外,此时进京,苍梧关谁来守?”

“圣旨上说得很清楚,防务暂交副将代管。裴将军,你这是在质疑圣上的决定?”

裴长渊的手指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苏晚词通过时空锚点感受到他体内的情绪——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无力感。他守了三个月的城,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朝廷一句“守城有功”就想把他调走,把苍梧关交给一个没有资历的副将。

他想拒绝。但他知道,拒绝就是抗旨。抗旨就是zao反。

苏晚词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这位公公,”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苍梧关的将士们守城三个月,死伤无数。裴将军如果现在进京,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不体恤边关,会觉得自己的血白流了。这话传出去,对朝廷的名声不好。”

太监眯起眼睛看着她。“你是何人?”

“裴将军的幕僚。”

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苏晚词穿着古代的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有被风吹出的红血丝,看起来和苍梧关的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不是边关人那种麻木和疲惫,而是一种很平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幕僚?”太监哼了一声,“裴将军,你什么时候有了女幕僚?”

“苏姑娘的话,就是我的话。”裴长渊说,“苍梧关的围困一天不解除,我一天不会离开。”

太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裴将军,你这是要抗旨?”

“不是抗旨。”苏晚词接过话头,“是请旨。请公公代为上奏——苍梧关危在旦夕,裴将军不敢擅离职守。待蛮族退兵之后,裴将军自当进京请罪。”

太监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的笑。

“裴将军,你的这位‘幕僚’好大的口气。抗旨就是抗旨,说什么请旨?”他把圣旨卷起来,“咱家把话撂在这儿——圣旨送到了,接不接是你的事。但抗旨的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人扬长而去。

城门重新关上。城墙上下的士兵们都看着裴长渊,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沉默。

苏晚词走到裴长渊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

裴长渊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手还按在刀柄上。

“裴长渊。”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

苏晚词从来没有听过裴长渊说“不知道”。他永远有答案,永远有计划,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此刻,他站在苍梧关的城门内侧,身后是浴血奋战三个月的将士,前方是朝廷的圣旨和未知的命运。

他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苏晚词拉住他的手。不是握,是拉——像拉一个迷路的孩子。

“先回去。”她说,“站在这里想不出答案。”

裴长渊跟着她回了将军府。正厅里,炭火盆烧得很旺,但裴长渊坐在条案后面,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苏晚词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

“喝。”

裴长渊没有动。

“裴长渊,你要是饿死了,朝廷连抗旨的罪名都不用给你安,直接写一个‘饿毙’就行了。”

裴长渊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依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稠的,加了白菜叶子,是他能喝到的最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