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祭品台上
苏晚词意识回笼的时候,后脑勺正磕在粗糙的石板上。
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吐的钝痛。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箍住了——低头一看,两只手腕被麻绳紧紧绑在一起,勒得皮肤发紫。
石台冰凉,上面有干涸的血迹,还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祭品台。
苏晚词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是怎么“穿越”的。前世她是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的大四学生,毕业设计答辩前三天,在出租屋里熬夜改论文,心梗倒在键盘上。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那行“高水分农产品的微生物抑制技术研究”,还有旁边没吃完的外卖。
再睁开眼,就成了这副被人按在祭台上的身体。
脑子里多了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原主也叫苏晚词,罪臣之女,父亲被扣上通敌的罪名,全家流放边关。押送途中被蛮族劫走,扔进祭品台,等着被挖心祭天。
苏晚词深吸一口气。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她偏头看去——祭台搭建在山谷里的开阔地上,四周是连片的蛮族帐篷,少说上千顶。篝火成片,映出一张张粗犷的、被酒气熏红的脸。有人在摔跤,有人在吼歌,有人已经醉倒在地上。
她身上裹着一张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的破羊皮,冷风从所有缝隙钻进来,冻得牙齿打颤。
这是一场蛮族的祭天大典。她很快会被人开膛破肚。
而她被绑着,没有刀,没有帮手,没有退路。
苏晚词咬紧牙关,开始挣扎。麻绳绑的是死结,光靠蛮力挣不开。她试着让手腕在石板边缘摩擦,但石台表面太平滑,根本磨不断绳子。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
左手腕一阵灼热。
不是皮肤表面的烫,是从骨头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烫。烧得她几乎要叫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尖叫咽回肚子里。
低头一看。
是一枚古玉。
半透明的青白色,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被镶在一个银质的底座上,用一根旧皮绳串着,系在她左腕上。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叫蝉翼笺,是苏家祖传的东西,传了几百年,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
此刻,它在发光。
一种极淡极淡的微光,像是暮色将尽时的最后一线天光。光芒从玉的内部透出来,里面的纹理像蝉翼一样细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不,不是在耳朵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是有人用极细极轻的笔,一笔一划地在那里写字。
“……孤军困守三月。粮绝。援兵不至。”
声音低沉,疲惫,像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合眼的人在自言自语。
“苍梧关……六万将士……”
“若天不绝我,望神明垂怜……”
苏晚词愣住了。
苍梧关。这个地名她在前世的史书里读到过——南朝最北端的要塞,被蛮族围困数月,最终城破,守将殉国。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连那位将军的名字都没留下。
但现在,他的声音就在她脑子里。
蝉翼笺连通了两千年。
苏晚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试探着回应。
“……你谁?”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词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蝉翼笺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努力维持这条脆弱的连接。
“……裴长渊。镇北将军。你……是谁?”
裴长渊。
苏晚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前世没在史书上见过他——也许是名字没有被记载下来,也许是史书散佚了。
“我?”苏晚词顿了顿,脑海里飞速运转,“你就当我是一个能帮你的人。”
她需要先搞清楚状况,而不是暴露自己的底细。蝉翼笺能传音这件事本身已经够离奇了,她不确定这是单向还是双向,也不确定对面是人是鬼。
“你们被围了多久?还有多少粮?”
“三月。粮已尽。”
苏晚词闭上眼睛。她前世学的食品科学与工程,对“物资”有天然的条件反射——人在断粮状态下能撑多久,哪些东西能救命,哪些东西是浪费,这些知识刻在她脑子里。但六万人的口粮,就算每人每天只吃最低限度的口粮,一天也要上万斤。
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填得满的无底洞。
但如果能帮这位将军保住这座城,她就能得到古代器物,变现,买粮,形成闭环。
这不是慈善,是生意。
最原始的跨时空套利。
“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玉器、金器、银器——什么都行。”苏晚词说,“放到那个……蝉翼笺旁边。”
“……你要做什么?”
“换粮食。相信我。”苏晚词说,“你那边有多少人,我都记着。第一批不会太多,但能撑几天。前提是——你得给我东西去换钱。”
那边沉默了几息。
“……好。”
苏晚词刚想再说点什么,祭台下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蛮族首领大步走上石阶,浑身酒气,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暗红色的宝石。他走到苏晚词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用不熟练的南朝官话说了一句话。
“南朝的女人。祭天。神明要你的心。”
他蹲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银柄小刀,在苏晚词眼前晃了晃。刀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
苏晚词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两个字:死定了。
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快。
蛮族首领伸手来抓她衣领的瞬间,苏晚词用被绑着的双手抓住了那把银柄小刀——不是刀刃,是指尖直接捏住了刀身。
锋利。疼。但比起被开膛破肚,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蛮族首领喝得太多了,反应慢了半拍。苏晚词已经用刀尖抵住自己的绳子,手腕一转——麻绳断了。
她翻身滚下祭台,从三米高的石台边缘摔进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