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拆毁承重墙
塔内没有灯。
但并不暗。
墙壁、地面、穹顶,到处都刻满了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人的血管一样搏动着,红光一涨一缩,照出巨门倒塌后扬起的灰尘,也照出萧天策一路滴落的血。
黑塔第一层,比外面看起来更宽。
整座塔身内部是中空的。
一圈圈白骨墙向上收束,像某种巨兽被掏空后的胸腔。地面中央,有一座深井般的黑色圆孔,圆孔下方传来缓慢的潮声。
不是水。
是能量。
大夏地脉气血、源海浊气、白城骨墙旧烙印、黑甲军骨钟令,所有被黑塔吸来的东西,都在这座塔底汇聚、筛选、再向上输送。
萧天策刚踏进来,红光便落到他身上。
那道阴冷如毒蛇般的意识沿着光线蜿蜒爬升,企图侵入他的意识深处,将他的神经一寸寸冰封。这不是某个人的意志,而是千万道命令的残响层层堆叠,如同无数幽灵在耳边低语。
"跪下"——这声命令曾在白城人的膝盖上刻下烙印。
"献祭"——这声音让黑甲军的铠甲下渗出鲜血。
"闭井"——这指令掐断了灰岸人最后的水源。
"关门"——这低语将无数家庭隔绝在黑暗之中。
"守令"——这嘶吼让整个城市陷入死寂。
"去死"——这最后的诅咒,悬挂在所有逃不出黑塔阴影之人的头顶。这些命令如同沉重的锁链,一代又一代地压在白城人的脊梁上,勒进黑甲军的血肉里,缠绕着灰岸每一个试图逃离却终究被黑暗吞噬的灵魂。
现在,它们想压进萧天策骨头里。
萧天策脚步没停。
他不修神魂。
不修法术。
也没兴趣和一座塔比谁的意志更古老。
他只相信眼前能被打碎的实体。
阵法再高明,也得刻在东西上。
命令再阴冷,也得通过某种结构传出去。
只要有结构。
就能拆。
塔内红光大盛。
第一层地面上的阵纹忽然活了过来。
数十条暗红光线从地面抽起,缠向萧天策的双腿。那些光线没有温度,却比铁链更沉,刚一接触皮肤,便顺着毛孔往血管里钻。
萧天策低头。
右脚抬起。
落下。
黑石地面炸开。
那片阵纹连同底下三尺厚的陨石层,被他一脚踏碎。暗红光线像被踩断的虫子,抽搐几下,熄灭。
塔身深处传来低低的震动。
像愤怒。
也像警告。
萧天策抬头。
巨大的圆形塔身内部,十二根粗如水缸的白骨承重柱环绕成一圈,支撑着上方穹顶。
每一根柱子都不是单纯骨头。
柱身由数十根不同巨兽的脊骨熔接而成,中间填着暗红黏土,外层刻满源海阵纹。成百上千条纹路从地面汇聚到柱底,再顺着柱身爬向穹顶。
这里不是普通大厅。
是黑塔第一层阵法群的分流腔。
十二根柱子,就是这套阵法的骨架。
萧天策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原地,闭眼听了三息。
十二根柱子的频率不同。
第一根和第四根,连着塔门。
第二根和第六根,连着地面中央的黑井。
第三根、第五根、第九根,牵着白城方向。
剩下几根,则向更高处输送能量。
这意味着黑塔第一层不是单纯的防御层。
它是中转。
大夏地脉气血从某个更深的门根里涌上来,经过第一层阵法群分流,一部分送往高层,一部分通过骨钟体系压向白城和灰岸,另一部分则沉回塔底,供养下面那个呼吸声。
如果只打穿地面,会惊醒下面的东西。
如果只往上冲,第一层阵法会从背后重新闭合,把他和白城之间的联系全部切断。
所以先拆承重。
承重一断,分流腔塌,阵法短路。
黑塔就会被迫把藏着的东西放出来。
这不是最稳的打法。
但最快。
萧天策睁开眼。
快,就是现在最重要的规矩。
骨架在,阵法就在。
萧天策走向最近的一根白骨柱。
红光骤然大盛。
阵法察觉到危险。
柱子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形成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障。屏障内外的重力不同,光线不同,连距离都被拉长。
看起来不过三步。
实际走进去,可能会被空间折叠拖成三十步。
萧天策没有试着穿过去。
他左腿屈膝。
小腿胫骨化作一柄没有感情的冷锻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横扫而出。
屏障被抽中。
没有破碎声。
先是凹陷。
透明屏障被抽出一个清晰弧度,随后内部重力错层承受不住,像一面被拧碎的玻璃,轰然崩开。
胫骨继续向前。
狠狠抽在白骨柱底部。
咔嚓。
粗大的白骨柱从中间折断。
断裂骨茬惨白,断面平滑得像被巨斧切开。
柱身上的阵纹失去介质,红光闪烁几下,像被剪断内芯的电缆,彻底熄灭。
第一根。
黑塔第一层轻轻晃了一下。
穹顶落下一层灰。
地面中央那口黑色圆孔里,潮声忽然急了一分。
远在白城,东井水面忽然翻起一圈细小涟漪。
守井老人吓得后退半步。
秦铮正蹲在墙根撬一块黑骨砖,听见街上传来的惊呼,猛地抬头。
药婆从骨殿里骂了一声:“别慌!水没停就继续干活!”
云知微靠在石榻上,脸色惨白。
她能感觉到黑塔第一层的震动。
第一根柱子断了。
那座塔开始疼。
“他进去了。”她低声道。
药婆手里的刀停都没停:“废话,我就知道那小子不会敲门。”
云知微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刚起,伤口就疼得她呼吸一乱。
药婆咬牙:“你还笑?”
“像他爹。”
“他爹当年可没这么会拆。”
知微闭上眼,“他比他爹凶。”
萧天策没有停。
他走向第二根。
红光在他身后重新聚拢。
地面上,那些被踩碎的阵纹竟然开始自我修复。暗红黏土从裂缝里渗出,像血肉一样填补断口。
这座塔是活的。
或者说,它至少有活物的恢复本能。
萧天策看了一眼。
恢复需要时间。
他不给。
第二根柱子表面浮出一张张脸。
白城孩子的脸。
黑甲军的脸。
大夏武者的脸。
那些脸无声开口,像是在求他停下。
萧天策抬起右肘。
重重砸在第二根柱子的核心。
寸劲透骨而入。
柱子内部传出密集闷响。
那不是骨裂。
是藏在骨髓里的阵法纹路,被震成粉末。
第二根柱子从内部炸开。
红光熄灭。
那些脸也随之消散。
假的。
就算里面真有残魂,也不是停下能救的。
拆了塔,才有机会。
第三根。
一脚直踹。
柱子试图把重力转向他的膝盖。
萧天策在触碰前半寸改变发力角度,脚跟从下方切入,踹断柱底承重点。
第三根柱子断裂时,塔外灰雾忽然向内收缩。
黑塔门口那些试图重新封闭入口的阵纹亮到极致,却因为第一根和第三根柱子先后断开,失去稳定供能,封到一半便卡住。
巨门残骸横在门洞里。
一半被暗红阵纹拖起。
一半还砸在地上。
像一张没能合拢的嘴。
萧天策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没有回头。
回头也没用。
他进来不是为了出去。
至少不是从原路出去。
第四根。
肩部贴山靠。
柱身外围生出一层黑色骨刺。
萧天策不避。
骨刺刺入肩背半寸,被肌肉卡死。下一瞬,整根柱子连同骨刺一起被撞得向内塌陷。
第五根。
他扣住柱身一道裂纹,五指插入,向外一撕。
整根白骨柱被撕开半边。
第六根。
他捡起地上断落的骨梁,当作重锤横扫。
骨梁碎。
柱子也碎。
第六根柱子碎开的瞬间,地面中央黑井里喷出一股更浓的潮气。
潮气没有立刻凝形。
而是贴着地面爬开,钻进那些被打碎的阵纹里。
碎裂纹路竟然开始反向生长。
像伤口里长出新的肉芽。
萧天策看了一眼。
黑塔的修复速度比刚才更快。
下面的东西在帮它。
他抬脚踩住一段正在愈合的阵纹。
脚掌一拧。
黑石地面被碾出粉末。
刚长出来的暗红纹路再次断开。
塔底传来一声低沉怒吼。
萧天策道:“急了?”
没有回应。
只有更重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