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不讲理的直线
旧骨沟狭窄得令人窒息。
三百人的盾阵甚至无法展开第二道完整的防线,这本该是黑甲军最擅长的地形。他们惯用厚重的盾墙封锁道路,以锋利的长矛压制对手,凭借精良的重甲和潮纹战法,将整条沟壑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门。
可如今,这处天险却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只因萧天策只认一条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所有挡在这条线上的障碍,都会被无情碾碎。
当一名黑甲百夫长从阵后咆哮着冲来时,他的命运已然注定。
他的体型比普通黑甲军高出一头,胸甲厚得像一扇小门,手里拖着一柄重达百斤的链枷。
链枷抡起。
三倍重力下,铁球带出尖锐啸声,砸向萧天策天灵。
萧天策左脚错开半步。
不是躲远。
是贴近。
链枷擦着他鼻尖落下,把旁边一名黑甲军的肩甲砸得粉碎。
萧天策已经切入百夫长怀里。
肘尖抬起。
无垢罡气没有外放,只压在骨膜和皮肉之间,让肘部那一小块区域沉得像一枚铁锥。
寸劲。
爆。
肘尖凿入胸甲。
厚重黑甲向内凹陷。
百夫长身体一僵。
心脏被隔着甲片震成一团血泥。
他还保持着抡链枷的姿势,眼里的灰光却已经灭了。
萧天策从他身侧走过。
百夫长轰然倒下。
白城墙头,秦铮站在高处,远远看着旧骨沟方向不断炸开的黑色浪潮。
他看不清每一个动作。
只能看见黑甲军的阵线一截截塌下去。
像有人拿一柄钝斧,沿着整齐木纹劈柴。
没有花哨。
也没有退路。
一劈到底。
夜巡卫们握着弩,没人说话。
那些刚刚还在发抖的白城人,也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第一次看见黑塔的正规军被人这样撕开。
不是靠城墙。
不是靠献祭。
也不是靠跪下换来的苟活。
而是有人走出去。
一个人。
一条线。
硬生生把黑塔压过来的第一道命令撞碎。
旧骨沟里,尸体越堆越高。
断裂长矛、扭曲塔盾、碎开的胸甲和被踩成暗红色泥浆的血肉混在一起。黑砂地吸不干那么多血,血便顺着沟底往低处流,像一条短暂醒来的黑红小河。
黑甲军没有立刻溃逃。
他们痛觉迟钝,恐惧也迟钝。
可阵型会死。
百夫长死后,盾阵中枢断了一截。
移动骨钟在远处震了一下。
咚。
剩下的黑甲军眼中灰光同时亮起。
他们不再守阵。
而是全部压上。
一层层人墙朝萧天策扑来,像要用重甲、血肉和骨骼,把他活活埋在旧骨沟里。
萧天策停了一瞬。
他低头吐出一口黑血。
药婆的吊命药已经开始反噬。
后背裂刃旧伤在发麻。
右膝每一次承重,都像有碎骨在里面磨。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
然后继续向前。
第一排黑甲军撞上来。
萧天策沉肩,撞碎。
第二排压下来。
他扣住一人的脊颈,把对方当作铁锤砸翻左右。
第三排举盾封路。
他一脚踏上盾面,借反震跃起半尺,膝盖砸穿持盾者面门,再落回原来的直线上。
第四排长矛交叉。
他任由一支矛尖刺入左肩外侧半寸,肌肉收紧,卡住矛头,顺势把持矛者拖到身前,一拳砸碎喉骨。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情绪。
只有前进。
旧骨沟尽头,黑甲军终于断开。
萧天策从军阵最后一排走出来时,风衣下摆已经被血浸透。
他身后,倒下的黑甲军铺满整条沟道。
活着的残部站在两侧断壁下,握着残破兵刃,却没有立刻再冲。
他们不是人。
可死亡这种东西,杀得足够多,也会变成命令之外的本能。
萧天策抬头。
前方,两名大镇守使骑在无眼骨兽背上。
左侧那人披着暗金鳞甲,胸口嵌着一块菱形红晶。
右侧那人拖着脊骨长斧,斧刃贴着地面,划出一串细小火星。
两人终于不再俯视白城。
他们看着萧天策。
像看一件不该出现在源海里的东西。
萧天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黑砂被血浸得发黏。
他声音很轻。
“该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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