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挡住这波攻势
那一瞬间,灰雾像静了一下。
没有巨大气浪。
没有漫天光影。
只有一声很闷的撞击。
像有人把一座铁矿山,推入深海。
咔。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猎王额骨。
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骨裂声。
咔咔咔咔咔。
裂纹沿着额骨、颅腔、颈椎一路向下。猎王的竖瞳骤然失去焦距,庞大的身躯却因惯性继续向前。
萧天策侧身。
猎王贴着他滑出去,在黑砂地上犁出十几米深沟,撞翻一片凶兽。
最后停住。
不动了。
灰雾里,兽潮停顿。
骨钟也停了一息。
这一息,白城墙头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倒下的庞大身影。
然后,萧天策弯腰,捡起猎王掉落的黑骨锤。
骨锤极重。
他单手拖着,走向骨钟。
拖钟的灰鳞猎手终于恐惧,纷纷后退。
骨钟旁,一个披着暗红兽皮的瘦高身影缓缓站起。
它不是猎王。
也不是金鳞使者。
它脸上戴着一张由骨头拼成的面具,手里握着骨槌。
潮使。
真正控制灰岸骨钟的人。
它看着萧天策,声音尖细,竟然说出了不太标准的大夏话。
“萧家人,黑塔要见你。”
萧天策拖着黑骨锤继续向前。
“让它排队。”
潮使面具后的眼睛缩了一下。
它猛地敲响骨钟。
咚!
这一次,钟声没有驱兽。
而是唤醒了钟身上的潮纹。
巨大头骨内壁,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
女人的脸。
像云知微。
白城墙头,药婆失声:“云主!”
萧天策脚步停住。
潮使尖笑:“她在黑塔。想救她,就别砸钟。”
城墙上,药婆几乎站不稳。
那张脸太像了。
不是年轻时的云知微。
而是白城人记忆里的云主。
眉眼沉静,唇角微抿,像下一刻就会说出那句许多人背了一辈子的旧训。
人若可换,人便非人。
秦铮也僵住。
夜巡卫的重弩短暂停了半拍。
对他们来说,云主不是传说。
是很多人童年里真实见过的背影。
是教他们净水、接骨、点灯的人。
是源海废土上,第一个告诉他们“你们不是粮”的人。
现在那张脸出现在骨钟上,哪怕知道可能是假的,他们仍然会疼。
萧天策比他们更疼。
因为那是他母亲。
他走了这么远,杀了这么多东西,硬闯源海,正是为了找这张脸。
潮使看见他停下,声音变得柔软恶毒。
“萧家人,你砸钟,就是砸她留在灰岸的影。黑塔保存了她的魂影,保存了她的声音。你若想见她,就跪下。”
灰雾安静了一瞬。
白城墙上,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萧天策看着骨钟上的脸。
他没有立刻砸。
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摊开左手。
银簪躺在掌心。
没有发热。
没有红线回应。
这就够了。
萧天策想起源海通道里,潮主也曾学过云知微的声音。
那一次,他说过一句话。
别学我娘说话。
有些话,说一次是警告。
说第二次,就该动手。
灰雾里,兽潮重新躁动。
白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萧天策看着那张脸。
很像。
但银簪没有发热。
他抬起黑骨锤。
潮使声音骤变:“你敢!”
萧天策一锤砸下。
“别学我娘。”
轰!
骨钟碎裂。
潮纹崩散。
那张假脸连同钟身一起炸成无数骨片。
兽潮终于彻底乱了。
失去骨钟约束的凶兽本能压过狂暴,开始四散逃入灰雾。灰鳞猎手也纷纷后退,潮使被爆炸震飞,摔在黑砂地上,面具裂开一半。
萧天策走过去,踩住它胸口。
潮使咳出暗红血沫,仍在笑。
“你砸了钟……黑塔会亲自开门……白城会变成灰……”
萧天策低头看它。
“黑塔在哪?”
潮使闭嘴。
萧天策脚下用力。
骨裂声响起。
潮使惨叫。
“西北……灰岸尽头……骨门后……”
萧天策弯腰,抓住它的面具边缘,一把扯下。
面具后,不是完整的脸。
而是一张被潮纹缝合过的人脸。
大夏人的脸。
潮使看着萧天策,眼神忽然清醒一瞬。
“云主……还……”
话没说完,它眼里的潮纹猛地亮起。
自毁。
萧天策一脚踩碎它眉心。
潮纹熄灭。
他站直身体。
灰雾开始退。
白城墙头,压抑了太久的欢呼终于爆发。
秦铮没有喊。
他看着萧天策手中那块写着“石安”的骨牌,眼眶发红。
萧天策拖着黑骨锤,踩着满地兽血,朝白城走回。
城门缓缓打开。
这一次,不是为了让他出去。
是迎他回来。
骨门后的白城人没有一拥而上。
他们让出一条路。
不是疏远。
是敬畏。
也是不忍。
萧天策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肩头、后背、腰侧都有伤。源海凶兽的毒血把部分布料腐蚀成焦黑,左臂外侧有一片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
药婆一眼看见,脸色立刻变了。
“毒进肉了!”
萧天策看了她一眼:“不碍事。”
药婆气得差点骂人。
这语气她太熟悉。
当年云主每次受伤,也这么说。
不碍事。
不碍事。
后来她一个人去了潮眼,再也没回来。
药婆压住火气,拎起药囊:“你若还想去接云主,就别把自己当死物。手给我。”
白城人瞬间安静。
他们没想到药婆敢这么跟萧天策说话。
萧天策也停住了。
片刻后,他把左臂伸过去。
药婆剪开腐蚀的布料,看到伤口,眉头紧得像要夹断。
“源毒被你压住了,但没拔出来。再拖半日,这条胳膊会废。”
“半日够用。”
“够个屁。”
药婆骂完,自己也愣了。
周围人更愣。
萧天策却只是低头看她。
药婆红着眼,声音低了下去:“云主当年也总说够用。她把自己一段一段耗干净,最后才不得不去潮眼。你是她儿子,不该学这个。”
萧天策沉默。
过了片刻,他道:“先处理。”
药婆这才低头上药。
药味很冲,像苦草和烧焦骨粉混在一起。药粉撒上伤口时,毒血立刻冒出青烟。
萧天策眉头没皱。
阿照在旁边看着,小声挤出一句:“疼……说。”
萧天策看向他。
孩子很紧张,却没有移开视线。
这大概是他从药婆那里现学的。
萧天策想起苏晚晴那句。
“我问的是疼不疼,不是能不能忍。”
他低声道:“疼。”
阿照松了一口气。
药婆的手也停了一瞬。
白城人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让他们心里发酸。
也许是因为这个刚刚把猎王砸死、把骨钟拆碎的人,终于在他们面前像个人一样承认了一次疼。
秦铮这时走过来,把那块写着“石安”的骨牌交给墙下的老妇。
老妇的手抖得厉害。
她摸了很久,才摸清上面的两个字。
石安。
她没有大哭。
只是把骨牌抱在怀里,慢慢蹲下去。
像终于把丢了十年的孩子抱回家。
萧天策把剩下几块刻着大夏字的骨牌递给秦铮。
“能认的,给家人。”
秦铮喉咙发紧:“认不出的呢?”
“存骨殿。”
“为什么?”
“人死了,也该有个地方被记住。”
秦铮低头看着那些骨牌,觉得手里重得像山。
可就在他走到门前时,银簪忽然发烫。
簪尾红线猛地指向西北。
同一时间,白城骨殿深处,那封只有持簪者能打开的第二封信,自己燃起一线微光。
萧天策抬头,看向城内。
母亲留下的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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