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吴家有喜事
吴大器很清楚自己吃几碗饭,也知道自己除了这一身力气之外啥也没有。
但是他始终记得自己老娘的话,别惹事,别犯错,不求出人头地,就求你平平安安。
因此即使马成把橄榄枝放到了他面前,他也只是张了张嘴。
嘴里刚要说什么,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哎,老儿子!”
那声音从破木门的里头传出来,听得出来,说话的人身体不算很好,动静都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老儿子啊,别伤到你爹。
就你那手跟老虎钳子一样,他受不住。
快溜的,把你爹脑袋垫着点,别磕门框上。”
马成顺着声音看过去,正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棍子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老太太一看就岁数不小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嘎达揪。
老太太是个勤快人,走到门口还专门弯下腰把地上摔碎的半片瓦捡起来放到墙角,又拿脚把碎玻璃碴子往旁边拨了拨,怕扎着人。
放完了瓦片,老太太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看到了马成,愣了一瞬。
吴大器的母亲其实并不认识马成,但是老太太认识衣服。
以往来她这的,可没有像马成这样的人,穿的又利索,又年轻,一看就是个人物。
“哎呦,这傻小子,咋不说一声家里来且了呢!”
老太太把棍子往门框上一靠,伸出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脸上绽开一个实心实意的笑。
“快,这位领导,快点,家里头坐!家里头坐!
你看看这外屋地下乱七八糟的,让您见笑了。
老儿子,你快别愣着了,把你爹挪进去,别堵着门口。”
“没事大娘,我就是来看看。”
一看吴大器他妈出来了,马成往前走了两步。
这老太太肯定是个明事理的人。
老话说,家有贤妻,父子不做横事。
你就看这么穷的地方,老太太还能把吴大器喂成这么大个身板子,而且到现在还能坚定地踏实做人不惹事,这老太太就肯定是个厉害的人物。
老太太赶紧拉住马成的手,攥了一下就松开:“哎呀,那也不能站在门口啊,瞅着怪没礼数的。
您是?”
“您先别管我了。”
马成没回答老太太的话,而是偏头看了一眼被吴大器箍在怀里的老头。
现在老头的挣扎已经弱下去了,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眼皮开始往下耷拉,明显是折腾够了。
当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吴大器快把他爹掐死了。
“先让大器把他爹挪进去吧,这地上拔凉的,再给老头拔坏了。”
吴大器闻言赶紧两只胳膊一使劲把他爹从地上托起来,要不咋说身大力不亏一点没错呢,他那大身板子就算拽着他爹也就像托一捆柴火一样,侧着身子进了门。
马成跟在他身后迈进那扇破木门,脚踩在门槛上,老破门槛子顿时吱嘎一声响。
然而进了屋,马成才发现,这屋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你别看外面是泥墙碎瓦破窗户,这屋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是水泥地面吧,但是老太太打扫得没有一粒灰,连锅台都擦得干干净净,你说能照见人影是扯淡,可也一点不脏。
旁边的锅碗瓢盆,筷子羹匙在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拿手绢盖着。
炕上的被褥虽然一瞅就有年头,但也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有棱有角,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家。
这还真有点出乎马成预料,没想到有这么个精神病人的家里还能这么干净。
这功夫吴大器已经把老头放在炕上侧过身按住肩膀拿绳子套挂住了,这是防止他翻身的。
腾出一只手,吴大器从炕沿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摸出一支注射器。
另一头,他母亲已经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把药面倒在桌上的水碗里递给了吴大器。
老太太一边干活,也不耽误她一边十分默契的用膝盖压住老头的腿弯,看得出来,这娘俩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
把注射器的钝头扎进老头的嘴角,吴大器缓缓推进去。
老头顿时咳嗽了一声,管里的药液顺着他松弛的嘴角淌下来一缕,吴大器母亲拿袖子给他擦了擦。
“这是啥药?”
看的马成直皱眉。
“安眠药。”
吴大器把注射器里的最后一截药液推到底拿出了针管。
“不打这玩意儿,他要是犯病了有些时候整不好就嚎一宿,我爹嗓门大。
他要是一吵吵,那得整个马家棚子都别想睡。”
马成皱了皱眉,这年头的安眠药可不算是违禁品,换句话说,那些能自杀的烈性安眠药也都能开出来。
成年要是给老头喝这个,老头就算没病也喝出病来了!
“就给你爸喝这个?”
吴大器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的。这好玩意儿,以前我们喝不起。
要不是这回跟你干活赚了那一千块钱,我们也喝不上。
以前他犯病了我只能捆着他,拿绳绑在床腿上,他一挣就勒出血印子。
那个受罪,比这个难受多了,这多好,喝完就睡了。”
吴大器的母亲本来正站在炕边拿抹布收拾那些撒了的挂面汤呢,一听这话,那双浑浊的眼睛顿时就亮了热烈光芒。
“哎呀,感情您就是大器的大领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