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北上的湿热风
陈柏元坐到他对面:“厂房条件很差?”
世海没有遮掩,“江重厂房能吊大件,但地面沉降、粉尘、温控都不适合精密设备。你那三台科堡要站稳,基础得重做,防尘得隔,供电得稳。”
陈柏元说道:“那就不能急着开机。基础不合格,我不会签调试。”
张世海抬眼:“你敢卡江重的机?”
“机器坏了,谁都没脸。”陈柏元语气不高,却很硬,“我不是去江城当摆设。该停就停,该返工就返工。”
张世海盯了他几秒,忽然把平面图推过去:“那你看看,哪块地方能先改。”
陈柏元愣了一下,低头看图。他用手指点了点一号车间东侧:“如果这里吊车梁稳定,先隔出一块精密区。地面重新做基础,设备之间留检修通道。恒温做不到,至少要控制粉尘和湿度。”
廖工从旁边探过头:“材料实验室不要离铸造和热处理太近,粉尘会污染试样。最好靠近供电稳定的地方,还要有排风。”
张世海嘴上嫌弃:“你们南方人毛病真多。”
赵工在后面插话:“刀具材料怕污染,不是毛病。你要是把炉子放在粉尘堆里,烧出来的东西你敢往科堡上装?”
张世海被噎了一下,拿铅笔在图上又划了一块:“那就老计量室旁边,离变电所近,窗户能改排风。回去让厂里腾。”
顾言坐在旁边听着,趁机记下:“一号车间东侧精密区,老计量室改材料实验室,恒温间仪器先临时放江重计量站。回去后形成改造清单,先花必要的钱,别一上来就装修门面。”
楚天河站在过道里,看着这几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围着一张旧平面图争论,心里那根绷了多日的弦稍微松了一点。设备买回来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让老工业和新技术合在一起,得靠这些人在车间里一颗螺栓、一炉试样地磨出来。
中午后,专列进入北方地界,车窗外的雨停了,空气却仍带着南方一路带来的潮气。小廖拿着沿途电报走过来:“楚市长,江重回电,专用线可以接车,厂里已经组织人卸货。经委也通知了住宿安排,不过……”
“说。”
小廖迟疑了一下:“江重那边问,南方技工的食宿标准是不是按外聘专家走。厂办有人说,老职工工资都拖着,外来人员标准太高,怕引起意见。”
石大柱在旁边听见,脸色立刻沉了:“我们还没到,就有人嫌我们吃饭了?”
阿琴抱着孩子照片的手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楚天河看向顾言:“住宿按合同,吃饭按江重同岗临时标准,不搞特殊,也不能低于承诺。核心专家公寓后续安排,先临时住招待所和单身楼。告诉江重,谁拿食宿挑事,让他把设备安装进度一起签责任。”
顾言立刻让小廖回电。
张世海脸色也不好看。他是江重出来的人,知道厂里不少老职工日子难熬,但还没见面就把南方人当包袱,这股风不压住,设备进厂第一天就会出事。
下午四点,江城方向来电:江重专用线清道完毕,厂区一号门、专用线站台、临时库房全部打开。
陈柏元听完,只问了一句:“吊车检验过没有?”
小廖翻电报:“厂里说天车可用。”
陈柏元皱眉:“可用不是检验记录。到了先看吊车,不看记录不卸主机。”
张世海本能地想说江重天车用了几十年没出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看车厢外挂着的科堡设备封条,沉声道:“听他的。先看记录。”
傍晚,专列驶过江城郊外。红虎厂的烟囱、江重老厂区的高吊臂、东江新区尚未封顶的新车间轮廓依次出现在窗外。
石大柱趴在窗边,看着远处灰黑色的大厂房:“这就是江城?”
张世海站在他身后,语气复杂:“这就是江重。老得很,也硬得很。”
陈柏元没有接话,只把拆装顺序表重新检查了一遍。廖工则摸了摸木箱上的绳结,低声问赵工:“炉子还没影,先看厂。”
赵工把工具包背上:“厂要是能活,炉子就能烧。”
专列减速,车轮摩擦声拉长。江重专用线的信号灯在暮色里亮起,站台上已经聚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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