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保全单
第二天上午,劳动局的人刚坐到门卫室,蛇口信托的车就到了。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外,车上下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手里夹着公文包,后面跟着当地法院执行员和清算组工作人员。阿水看见对方,像是终于等到救兵,立刻把厂门打开半扇。
“钟经理,这边。”阿水指着办公楼前的桌子,声音压不住得意,“他们昨晚私下发钱,还想签接收框架。”
深灰西装没有理他,先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递给罗副组长:“蛇口信托根据关联债务申请临时保全,捷飞精密名下设备、厂房及附属资产暂不得转移、拆卸、处置。法院已经受理,请清算组配合。”
罗副组长接过文件,眉头皱得很深。他昨晚刚签了设备资料封存备忘录,今天这张保全单一来,等于把所有搬迁谈判按住了。
工人也围了过来。
石大柱看见“不得转移、拆卸”几个字,脸色立刻变了:“什么意思?昨晚刚说机器能救,今天又不让动?”
钟经理终于开口,语气不快不慢,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债务没有厘清前,任何单位不得以欠薪名义转移抵押资产。你们的工资可以走清算程序,设备必须留在原地。”
阿琴抱着工资清册,忍不住道:“留在原地谁保养?断电、漏雨、没人管,机器坏了你们赔?”
钟经理看了她一眼:“设备状态由清算组负责,普通工人不需要干预。”
这句话刺到了在场不少人。老黄把手里的电控记录往桌上一拍:“清算组连电控柜散热风道在哪都不知道,你让他们负责?负责到最后就是拆铜线卖废品!”
阿水立刻骂道:“老黄,你别血口喷人!”
张世海上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刀:“你敢让外行接手保养,我今天就把三台科堡的风险项逐条写给海关和外经局。谁签保全,谁承担损坏责任。”
钟经理这才正眼看他:“你又是哪位?”
“江重退休钳工,来给设备做技术判断。”张世海指着车间,“那三台床子不是仓库里的旧桌子,停放、供电、防潮、搬迁都有要求。你们一句保全,把它们扔在雨季厂房里等锈,保的是债权,毁的是资产。”
钟经理脸色沉了沉,把目光转向楚天河:“你们北方企业如果真有诚意,可以等债权诉讼结束。现在强行接触工人、干预清算,只会把问题复杂化。”
顾言翻开文件,只看了两页就冷笑:“你这张保全单保全对象写得很宽,设备、厂房、附属资产一锅端,却没有列明三台科堡的海关监管尾项,也没有写工人工资优先清偿安排。你们想用一张笼统保全,把设备拖到失去使用价值,再按土地处置,是吧?”
钟经理的眼皮跳了一下:“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很克制。”顾言把文件拍在桌上,“你这份关联债务,债务主体是港资母公司,捷飞内地设备有没有完整抵押登记?有没有外经部门确认?有没有海关监管解除手续?如果没有,你凭什么阻止监管设备技术性保全和欠薪清偿谈判?”
钟经理冷声道:“法院已经受理。”
“受理不等于你能乱解释。”顾言盯着他,“保全可以防转移,但不能纵容资产贬损。你要冻结,我们要求同步技术保全;你要禁止搬迁,我们要求你承担防潮、供电、保养费用。写不写?”
钟经理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准备靠法院临时保全把江城一行人逼退,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焦点从“能不能搬”转到了“谁承担设备损坏责任”。这责任一旦落到蛇口信托头上,三台进口机床要是真在雨季放坏,后续追责金额不会小。
楚天河没有在门口继续争执,转身对小廖说:“联系林谦诚。”
小廖一怔,马上拿出大哥大拨号。
顾言知道楚天河要补更高层的手续,立刻把昨晚的文件重新整理成四份:欠薪预支清册、设备资料封存目录、海关监管清单、接收框架草案。陈柏元则带着阿琴和老黄,把三台科堡的保养要求写成临时技术说明,逐条标出停放风险。
半小时后,电话转了两道,终于接通。
林谦诚的声音从线路另一头传来,带着早会后的疲惫:“天河,你人在粤东?”
楚天河没有寒暄:“林主任,江城供应链关键设备在粤东破产厂区,三台德国科堡高精镗床涉及海关监管尾项、外资出资核验和工人欠薪。当地债权方拿临时保全单卡住搬迁,背后可能是土地处置方想拖坏设备。我需要省级物资和外贸部门出一份跨区调拨协查函,内容限定为技术装备保全、监管手续核验、欠薪优先清偿,不要求他们越权放行。”
林谦诚那边停了几秒:“你要的不是批条,是让他们把责任链写清楚。”
天河说,“只要协查函到,任何人再阻止技术保全,就必须说明他愿意承担设备贬损、工人欠薪和监管设备违规处置三项责任。”
林谦诚问:“设备真值得?”
楚天河把电话递给张世海:“张师傅,你说。”
张世海接过大哥大,半点客套都没有:“林主任,我是红虎厂张世海。三台八九年科堡,导轨没伤,主轴待试,恒温间还在。江重买不到这种牙口,华芯二期也用得上。它要是被当废铁拆了,江城至少多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