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李云龙有点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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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对面的阵地上一片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口令和铁锹碰撞石头的声音。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战壕后面升起来,在暮色中飘散。

李云龙站在四团的前沿观测哨里,举起炮队镜,看着对面的缅军阵地。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腕,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手表。

手表上什么时间都没有。他根本没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参谋,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通知部队,给他们加个菜。”

参谋拿起电话,嘴角邪笑。“各位团长,可以开始了。”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开炮!”

四团率先开火。十二门75毫米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暮色,拖着暗红色的尾迹,砸向对面的卡达防线。紧接着,一团、二团、三团的炮火也加入了合唱。

近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缅军阵地上,炸出一团团火光。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朵发麻。

对面阵地上的缅军正在吃饭。有人端着饭碗,刚夹起一口菜,炮弹就落了下来。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饭碗碎成了瓷片,饭菜洒了一地。有人从战壕里探出头来,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颗炮弹就在他头顶炸开,弹片切开了他的钢盔,也切开了他的头骨。

炊事班被炸了。几口大铁锅被掀上了天,汤和饭洒得到处都是。炊事兵趴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有人被弹片击中了后背,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地堡被炸了。炮弹直接命中了地堡的顶部,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机枪手被埋在了碎石里。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眼睛睁不开,被战友拖了下去。

战壕被炸塌了。炮弹落在战壕的胸墙上,把沙袋炸飞,把泥土掀翻,把里面的人埋住。有人从泥土里伸出胳膊,有人被压在沙袋下面动弹不得。

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李云龙这“骚扰”根本不是骚扰,是铺天盖地的饱和轰炸。

最绝的是,他还让人吹起了冲锋号。

四团的司号员站在阵地前沿,鼓足了腮帮子,吹响了冲锋号。嘹亮的号声在炮火中回荡,穿透了爆炸的轰鸣,传进了对面缅军的耳朵里。

一团、二团、三团的司号员也跟着吹了起来。四个方向,四支冲锋号,在暮色中同时响起。

对面阵地上的缅军乱了。他们不知道澜沧的军队会不会真的冲上来,但他们听到了冲锋号,听到了那让他们从骨子里恐惧的声音。有人从战壕里探出头来,朝前方胡乱开枪;有人躲在掩体后面,把枪举过头顶,盲目扫射;有人被冲锋号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枪就往后面的阵地跑。

地堡里的机枪手也开火了。他们看不到目标,但听到冲锋号,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弹网。但他们的子弹打在了空地上,打在了自己埋设的地雷上。

最可笑的是,卡达阵地前沿左侧的缅军守军,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慌,竟然引爆了自己防线前预埋的地雷。轰、轰、轰轰的巨响,地雷阵被引爆了,一连串的爆炸沿着阵地前沿依次炸开,火光冲天。

李云龙在观测哨里看到这一幕,笑得弯下了腰。“这帮小鬼子,被缅军收编以后好像变蠢了么,连自己的地雷都踩?什么水平?”

金国强也在看,他没有笑。“不是踩的,是引爆的。可能是炮弹打到了地雷上,引起的连锁反应。”

“那还不是紧张?”李云龙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慌成这样,还打什么仗?”

炮击还在继续。各团的75毫米火炮打得又快又急,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过去。期间夹杂着几门105毫米榴弹炮,105毫米的榴弹炮射速慢一些,但每一发的威力都大得多,落在地上就是一个几米宽的大坑。

打了十几分钟,对面的缅军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冲锋号虽然吹得响,但中国军队的步兵一个都没上来。

没有喊杀声,没有冲锋的身影,只有炮火和号声。

他们这才明白,这不是进攻,是骚扰。但他们的阵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了。战壕塌了,地堡毁了,机枪掩体被掀翻了,弹药箱被炸飞了。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到处都是被炸烂的武器和被炸碎的尸体。

对面慢慢安静了下来。枪声稀疏了,炮声也稀疏了。缅军的后续部队快速增援到第一线,填补了伤亡人员的空缺,重新组织了防线。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妈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再来一轮。”

“团长,炮弹——”

“用10的够了。”

四团、一团、二团、三团的105毫米榴弹炮再次开火。

大口径炮弹砸在地面上,震撼大地的同时,把那些正在抢修工事的缅军炸得人仰马翻。一发炮弹落在战壕里,爆炸的冲击波把人掀出了战壕;一发炮弹落在弹药堆上,引发了二次爆炸,火光冲天;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附近,把里面的军官炸得血肉模糊。

金国强看着对面阵地上的惨状,沉默了很久。三团一营在密支那拼光了,三百二十七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那道突破口。孟毅超死了,费兵兵死了,所有人都在那个凌晨倒下了。现在,对面蹲着的是日本人,是换了缅军军装的日本人。

“打。继续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

又打了十分钟。

对面阵地上的缅军终于被彻底打懵了。他们不再抢修工事,不再组织反击,只是躲在残存的掩体里,抱着头,瑟瑟发抖。地堡被炸毁了,他们找不到掩护;战壕被炸塌了,他们无处可藏。有人从掩体里爬出来,朝后方跑去,被督战队拦住,又跑了回来。

马切冈方向的166师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阵地也被炸得七零八落,士兵们躲在弹坑里,不敢抬头。军官们试图组织人手抢修工事,但一露头就被炮弹炸得飞起来。

李云龙再次举起望远镜,看着对面阵地。硝烟散了一些,能看到被炸毁的地堡、被填平的战壕、被掀翻的机枪掩体。阵地上到处都是冒着青烟的弹坑,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焦黑一片。

“行了,差不多了。”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参谋说,“通知各团,停止炮击。让弟兄们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参谋犹豫了一下。“团长,缅军那边——”

“他们今晚没心思修工事了。”李云龙点了一根烟,“炸成这样,他们得先把尸体抬走,把伤员送下去。等他们忙完,天都亮了。”

参谋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炮击停了。对面阵地上一片死寂,没有枪声,没有炮声,连人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被炸烂的土地,扬起一阵阵焦糊的气味。

金国强站在观测哨里,看着对面的阵地,沉默了很久。他的三团一营在密支那没了,三百二十七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现在,对面的101师和166师是日本人,是换了皮没换骨头的日本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朝自己的阵地走去。

李云龙还在抽烟。他靠在战壕的胸墙上,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嘴里叼着烟,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团长,缅军那边好像有动静。”参谋从旁边跑过来。

“什么动静?”

“有人在唱歌。听不太清,好像是日语的歌。”

李云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实有人在唱歌,声音不大,但很凄凉。不是雄壮的军歌,是哀歌。像是有人在唱给死去的人听。

“让他们唱吧。”李云龙把烟掐灭,“明天就没力气唱了。”

夜里十一点多,陈杰从一团阵地打来电话。

“老李,你今天这手够狠的。”

“狠什么?”李云龙笑了一声,“我还没动真格的。”

“明天什么时候打?”

“等命令。军座说了,等五、六、七团到位。”

“他们还没到?”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应该快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老李,你说他们能从原始丛林里穿过去吗?”

云龙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们是澜沧军的兵。没有过不去的山,没有走不通的路。”

陈顺超带着五、六、七团,在四月十九日凌晨终于到达了指定位置。

五团在前面开路,六团在中间接应,七团断后。一万多人,在原始丛林里钻了两天两夜,翻过了三座大山,穿过了无数条溪流,摔死了十几个,失踪了七八个,伤了几十个。

但他们到了。

陈顺超站在一个小山包上,借着月光看着远处的卡达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缅军的卡车在公路上来来往往,能看到炮兵的阵地,能看到指挥所的灯光。

他掏出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这里距离卡达不到五公里,正好卡在缅军补给线的咽喉上。

“团长,六团到位,七团到位。”参谋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

顺超把地图收起来,“通知各团,就地休息,天亮之前做好战斗准备。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开枪。”

“是!”

陈顺超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两天两夜,三千多人,原始丛林,悬崖峭壁,没有路,没有向导,只有砍刀、绳子和两条腿。他们走过来了。

“团长,你说军座那边知道我们到了吗?”

“你踏马的都无线电静默了,你说知不知道。”陈顺超吐了一口烟,“开通电台,汇报军座,五、六、七团已到达预定位置,等待攻击命令。”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五团的阵地走去。士兵们靠着树,抱着枪,闭着眼睛。有人在打鼾,有人在磨牙,有人在梦里喊娘。他们的军装被荆棘划破了,脸上被树枝刮伤了,手上全是血泡和口子。

但他们到了。

陈顺超蹲下来,帮一个士兵盖好了滑落的毯子。那个士兵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团长”,又沉沉睡去。

“五团,好样的。”陈顺超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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