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赏金千两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
“怕白活。”
帐子里安静了。
李淳风没再问,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苏兄。”
“嗯。”
“贫道不会让你死的。”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苏无为坐在铺盖上,看着那扇晃动的帐帘,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秦无衣送的。
玉佩是温的,贴着心口,带着他的体温。
他攥着玉佩,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活捉苏无为者,赏金千两。
他睁开眼,苦笑了一下。
这他娘的,比考上国子监还难。
太原城,晋阳宫。
刘武周坐在大殿上,面前的舆图上插满了小旗。
红旗是唐军,黑旗是自己的。
红旗从南边一路往北推,已经过了雀鼠谷,离太原不到两百里。
黑旗在东边、西边、北边都有,但南边——他面前这一片——黑旗越来越少,红旗越来越多。
他把手里的茶盏摔了。
啪的一声,碎瓷片飞出去,溅到旁边站着的宋金刚脸上。
宋金刚没躲,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没擦。
“两万人。”刘武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万人,守一个谷,守不住?”
宋金刚跪下去。
“末将该死。”
“你确实该死。”
刘武周站起来,背着手,在大殿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盯着宋金刚,“但杀了你,谁来替本王打仗?”
宋金刚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尉迟恭站出来。
他比宋金刚高半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堵墙,声音却很稳。
“大王,宋将军虽败,非战之罪。”
刘武周转过头,看着他。
“唐军中有异人相助。”
尉迟恭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我军屡败,皆因此人。”
刘武周的眉头拧了一下。
“异人?什么异人?”
尉迟恭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
布上画着几样东西——一个陶罐,上头画着引信;一个铜管,两头镶着水晶;一个铁爪,三个爪,绑着绳子。
“这是末将在战场上捡到的。”
他把布递给刘武周,“陶罐的碎块,还有这个铁爪——都是唐军留下的。”
刘武周接过布,看着那几样东西,看了很久。
“那个陶罐,”尉迟恭说,“会炸。声响如雷,能惊马。末将的马被吓过一回,差点把末将掀下来。”
“那个铜管,”他继续说,“能看极远。末将亲眼瞧见,唐军中有人拿着这个铜管,隔着一座山,看清了我军的布阵。”
“至于这个铁爪——”他顿了顿,“是用来爬山的。末将派人查过了,唐军是从山崖北侧爬上去的。使的就是这个。”
刘武周攥着那块布,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
“那人叫什么名字?”
尉迟恭想了想。
“末将打听过了。好像姓苏,叫苏无为。”
“苏无为。”刘武周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嚼一块硬骨头,“没听说过。”
“末将也没听说过。”
尉迟恭说,“但此人,比唐军任何一个将领都难对付。”
大殿上安静了一瞬。
刘武周把那块布放在桌上,用手指头按着,按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殿下的将领们。
“传令下去。”
所有人竖起耳朵。
“活捉苏无为者,赏金千两。”
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嗡地响起来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睛发亮,有人攥紧了刀柄。
千两黄金——够一个人吃几辈子,够一支部队换最好的兵刃,够一个小门小户变成豪门大户。
尉迟恭没说话。
他看着刘武周,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敬德,”刘武周看着他,“你有话说?”
尉迟恭沉默了一瞬。
“大王,末将以为,赏金千两,不够。”
刘武周挑眉。
“不够?”
“此人的本事,末将亲眼见过。”
尉迟恭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能造会炸的罐子,能造看得极远的铜管,能造爬山崖的铁爪。这些东西,末将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千两黄金,买不到。”
大殿上又安静了。
刘武周盯着尉迟恭,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就万两。”
他说,“活捉苏无为者,赏金万两。死活不论——死的,五千两。”
宋金刚抬起头,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黑红色的痂。
他看着刘武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还有话说?”刘武周看着他。
宋金刚低下头。
“末将——愿戴罪立功。”
刘武周看了他一会儿。
“好。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守住太原,守住了,既往不咎。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
宋金刚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末将遵命。”
退朝了。
将领们鱼贯而出,有的在商量怎么抓苏无为,有的在算千两黄金能买多少地,有的在琢磨那个陶罐是怎么炸的。
尉迟恭走在最后头,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南边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南边有一道淡淡的云,横在那里,像一根手指,指着太原的方向。
宋金刚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敬德,”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说,那个苏无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尉迟恭想了想。
“不知道。但末将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比李世民难对付。”
宋金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尉迟恭站在台阶上,看着南边的天,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大殿。
殿里已经空了,只有几个内侍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他走到舆图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些小红旗。
红旗从南边一路往北推,已经过了雀鼠谷。
下一站,是太原。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面最靠北的红旗。
旗子很小,但很红。
红得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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