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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太古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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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人。

中年男性,三十七岁。

一辈子都在这个村子里种地。

父亲是村里的猎人,十年前死在北边山林,被一头长着骨刺的荒兽撞碎胸膛。

母亲十五年前病逝。

他知道外面有城,但从来没有去过。

他听老一辈说,东边有一座很大的城,叫东神城。

那里城墙高得看不到顶,城里住着会飞的人,也住着能一掌拍碎巨石的武者。

第二个人。

老年女性,六十一岁。

丈夫死了二十年。

她年轻时曾在溪水里捞到过一块发光的石头。

那块石头拳头大小,夜里会自己发亮,握在手里时,能让人做一些奇怪的梦。

后来,有路过的修行者看见了那块石头,用三袋粮食换走。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种光。

第三个人。

年轻男人,十九岁。

腿不好。

小时候爬树摔断过一次,村里没有好医师,骨头没接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他一直想离开村子,去东神城看一眼。

在他的想象中,东神城的街道一定铺满白石,夜晚也不会黑,城里每个人都穿着干净衣服。

可他从来没有走出过二十里外的山口。

第四个人。

头发花白的老头,七十三岁。

村里人叫他石阿公。

他是这座村子年纪最大的人,也是如今的村长。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祖父曾指着村中央的黑石碑告诉他,这块碑比村子更老。

老到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立下的。

他们这一脉世世代代守在碑边。

祖辈说,不能砸碑,不能污碑,不能离碑太久。

问原因,祖辈也说不清。

只说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第五个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今天最重要的愿望,是抓住那只灰白色兔子。

因为她觉得兔子耳朵软软的,如果抓住了,就能求娘亲让她养在屋后。

她脑海里没有修行,没有神明,也没有东神城。

只有兔子,野果,还有隔壁哥哥昨天分给她的半块烤饼。

第六个人。

一个沉默寡言的猎户。

他记忆里有几次与外界接触。

有行商经过,拿盐和铁针换走皮毛。

有修行者在村外借宿一夜,第二天清晨踏着一柄青色长剑离开。

也有黑甲骑兵在三年前来过一次。

他们没有进村,只在村口收走了半仓粮食和两捆兽皮。

当时全村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那段记忆带着压抑的恐惧,但很短,也很模糊。

陆玄继续读取。

一个又一个。

信息碎片在他脑海里快速堆叠。

村子名叫碑溪村。

因溪而生,因碑而存。

村民大多姓石,也有少数外来媳妇嫁入后留下的姓氏。

他们的生活极其简单。

春种,秋收,狩猎,修补屋顶,祭拜祖碑。

偶尔有外来的行商和修行者经过。

他们用兽皮、粮食、草药换盐、铁器和粗布。

东神城在他们记忆里像一座遥远的神话。

明明真实存在,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至于祖先的来历,已经没人说得清。

他们只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先祖在灾荒中逃到此地,依着黑石碑和溪水活了下来。

后来一代代繁衍,就成了如今的小村。

没有功法。

没有传承。

没有修炼者。

甚至没有一本完整的书。

那些所谓的古老规矩,也只是口口相传,早已被岁月磨得只剩空壳。

不到十秒钟。

五十多个人的记忆全部扫完。

陆玄睁开眼。

“都是普通人。”

他低声道。

“没有修炼者,没有神职者,甚至连基本的精神力都没有。”

苏妲己的虚影飘在他身侧。

她此刻并未对村民显形。

只有陆玄能够看见她。

暗金色竖瞳从跪伏在地的村民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黑色石碑上,又缓缓移开。

“主人说得没错。”

她声音低柔。

“他们确实都是普通人。”

“但这些人身上,有一缕极其特殊的气息。”

“浓度极低,低到如果不是妾身,恐怕永远都发现不了。”

“那缕气息,和太古神职者的血脉残留极其相似。”

陆玄看向她。

“确定?”

“确定。”

苏妲己这一次没有半点玩笑。

“妾身在太古时代见过太多神职者。”

“他们的血脉气息,妾身闭着眼都能分辨。”

“这些村民身上的,确实是同源。”

她轻轻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弧线。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血脉长河,从村民身体里延伸到遥远岁月之前。

“只不过,已经稀释到千分之一的程度。”

“或许更低。”

“他们的祖先,很可能在几千年前是真正的神职者。”

“但代代传承之后,血脉纯度已经淡到近乎消失。”

陆玄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泥土,又看向身后的黑石碑。

如果这些人祖上真是太古神职者,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隐藏?

逃亡?

还是某个太古神庙崩塌之后,最后一批守庙者的后裔被困在了这里?

这个村子看似普通,却像是从一段被遗忘的历史里剥落下来的碎片。

陆玄收回精神力。

下一刻。

他再次释放出一波精神波动。

这一次不是读取。

是修改。

精神力如清风般拂过所有村民的脑海。

极其精准。

极其细致。

没有大范围清除记忆。

也没有伤害他们的神魂。

只是把“仙人从天而降,金光落在祖碑前”的画面,替换成了“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旅人从村外小路走进村子”。

所有不合理的动作,也被顺手修正。

磕头变成了弯腰捡东西。

惊呼变成了村里人互相招呼。

短暂的恐惧与狂热,被温和的好奇取代。

除此之外,其他记忆不动。

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村民们身体微微一晃。

就像在白日里打了个盹。

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把额头磕进泥里的村民,此刻脸上只剩茫然。

有人揉了揉眼睛。

有人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有人看向石碑前的陆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见到外乡人的新鲜和热情。

“哟,有客人来了!”

头发花白的石阿公最先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声音带着山村老人特有的沙哑。

“小伙子,你从哪儿来的啊?路上累了吧?进屋喝碗水。”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也凑了过来。

她手里还拧着半湿的衣裳,目光在陆玄身上打量,满是好奇。

“这衣服怪好看的,是东边来的商人吗?”

另一个扛锄头的汉子摇头。

“不像不像。”

“你看人家这皮肤白的,手上也没茧子,不像干粗活的。”

“八成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出来游历。”

“公子哥儿怎么走到咱这荒地方来了?”

“迷路了吧?”

“来来来,先坐,先坐。”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

没有恐惧。

没有跪拜。

只剩淳朴热情。

有人递来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刚从溪中打上来的水。

有人端来几个紫皮果子。

果子外形像梨,却散发着淡淡药草香。

还有个小孩跑过来,伸手扯了扯陆玄西装衣角,仰着头看他。

“大哥哥,你衣服真好看。”

陆玄低头看了那小孩一眼。

“嗯。”

他应了一声。

然后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什么都没摸到。

他的口袋里当然不可能随时装糖。

就算有,他也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孩子能不能吃现实世界的东西。

想了想,算了。

小孩也不失望。

他只是觉得陆玄的衣服料子很滑,偷偷摸了一下,又被旁边妇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别乱碰客人。”

陆玄接过陶碗,喝了一口。

溪水很凉。

入口清冽,带着一点淡淡甘味。

水里蕴含着极微弱的灵性,比普通水源更纯净。

这或许也是这座小村能在荒原边缘延续下来的原因之一。

石阿公拄着木杖走近,笑呵呵道:

“小伙子,你这是从东边来的,还是从南边来的?”

陆玄随口道:

“路过。”

“想问问路。”

石阿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问路啊,那你算问对人了。”

“咱们碑溪村往东走,大概三百里,翻过两道黑岭,就能看到东神城的外道。”

“不过那条路不好走。”

“有荒兽,也有劫匪。”

“你一个人,最好等行商队一起走。”

旁边的汉子点头。

“对,前些日子才听说南坡那边有赤狼出没。”

“那东西成群结队,咬死人不吐骨头。”

中年妇人却更关心别的。

“小伙子,你饿不饿?”

“锅里还有黑穗粥,虽然粗了些,但热乎。”

“外乡人在路上最怕饿肚子。”

陆玄平静听着。

这些村民的语言,与现实世界的汉语并不完全相同。

音调更古,词句里夹杂着不少此界方言。

但对他而言,理解并不困难。

精神力扫过之后,语言本身就已经不再是障碍。

他没有立刻追问太古神职者。

这些村民什么都不知道。

问了也没有意义。

真正有意义的,是石碑,是血脉残余,还有苏妲己感知到的那个更浓的源头。

陆玄的视线微微偏向远处。

在村民看不见的位置,苏妲己的虚影静静悬浮。

她原本看着村中石碑,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暗金色竖瞳骤然一凝。

“主人。”

她的声音直接传入陆玄精神空间。

“妾身感知到的那缕气息,源头不在这些人身上。”

陆玄眼神不动。

“在哪?”

“更东边。”

苏妲己缓缓转头,看向村外丘陵尽头。

“正在靠近。”

陆玄手中的陶碗停了一瞬。

“什么东西?”

“不确定。”

苏妲己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谨慎。

“但那股气息很浓。”

“比这些村民身上的浓了至少百倍。”

“而且不止有血脉气息。”

“还有煞气,铁血气,杀伐之气。”

陆玄眼底掠过一抹淡淡金芒。

他的听觉在这一刻向远方延伸。

最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溪水声。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村民说话的声音。

还有小孩在屋前嬉闹的笑声。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点极轻微的震动。

很远。

却很整齐。

像是一只沉重的手掌,正以固定节奏敲击大地。

咚。

咚。

咚。

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

不再是一点。

而是一片。

从东边丘陵之外传来。

沉闷,厚重,连续不断。

马蹄声。

大量的马蹄声。

“轰轰轰轰……”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陶碗里的水泛起细密涟漪。

溪边的鸟雀惊飞。

屋后的牲畜躁动起来,低低叫着往栏里缩。

村民们最先察觉到异样。

那些蹲在溪边洗衣的女人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田里干活的男人也直起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扛锄头的汉子下意识握紧木柄。

几个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大人们突然安静下来,于是也跟着不敢说话。

马蹄声越来越近。

像雷。

又像一片黑云压过丘陵。

石阿公脸色骤然变了。

他脸上原本热情的笑容僵住,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恐惧。

那不是第一次见到危险的慌乱。

而是某种早已铭刻在记忆深处的畏惧。

“不好——”

他声音发颤,手里的木杖险些拿不稳。

“是黑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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