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叹息之墙
百里辛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一挥。
“出来。”
一个字落下。
高台后方那些打开的装甲板内部,一道道身影开始往外走。
先出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穿着深色的作战长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禁物武器。
两个人的气息一出来,整层空气都跟着压了一截。
海境。
后面又出来了两个。
也是海境。
紧接着,第三对、第四对。
一共八个人。
全是海境。
然后是第九个。
这个人比前八个矮半头,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陡然拔高了一截。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长裙,腰间缠着一条银色的链环,双手交叠在身前。
无量。
第十个、第十一个。
也是无量。
最后一个。
最后出来的那个人,没有声音。
他的脚步落在金属地面上,一点响动都没有。
身形不高不矮,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一站到高台前面,刚才那些海境和无量的人,全部下意识朝两边让了让。
那种让,不是客气。
是本能。
克莱因境。
十二个人。
八位海境。三位无量。一位克莱因。
站在百里辛的身前,排成了一个扇形的阵列。
他们是百里家的王牌。
黄道十二宫。
十二个人站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一百六十六层的气压都变了。
那股威压不是简单叠加的数量效果。
每个人的气息在站到固定位置之后,开始和身边的人互相嵌合。
海境与海境之间。
无量与无量之间。
克莱因在最核心的位置统合所有人的节奏。
形成了一个整体性的压制场。
那是一种经过数十年磨合才能形成的阵势,每一个站位、每一次呼吸的节拍,都像是在同一首古老的曲子里。
曹渊在会场下方感受到了。
他的直刀刀身在那股威压到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颤鸣。
安卿鱼的冰霜丝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开裂。
迦蓝的弓弦在手指上滑了一下。
010小队那些被压制的队员更惨。
韦修明跪在柱子下面,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老韩直接单膝着地,额头冒汗。苗苏靠着墙,两只手死死攥着拳,嘴唇都咬出血了。
百里辛站在叹息之墙后面,看着下方那些被威压压得脸色发变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外墙的破口方向。
那个被弹飞出去的年轻人,还没回来。
百里辛微微皱了下眉。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送出去的距离很远。
“退出广深。”
“带你的人走。”
“百里家的事,跟你无关。”
“你不需要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废物,搭上你自己和你全队的命。”
高台上方的夜风从破口处灌进来,吹得百里景的头发在额前微微飘动。
会场里安静到了一种发冷的程度。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被撞碎两根巨柱、跌出大楼的年轻人给出回应。
是走。
还是留。
安卿鱼扶着眼镜,视线死死盯着外墙那个破口。
曹渊的手攥着直刀,指节发白。
迦蓝的琥珀色瞳孔对着同一个方向,一眨不眨。
时间一秒一秒过。
两秒。
五秒。
八秒。
十秒。
会场里有人开始以为,他真的走了。
也有人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从一百六十六层跌下去,一个海境的人要多久才能稳住身形。
那个距离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的海境强者折进去。
韦修明跪在地上,视线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然后。
废墟动了。
那两根被撞碎的承重柱的残骸堆在大楼外墙的破口边缘,混凝土块、钢筋段、碎玻璃堆了一地。
残渣先是微微颤了一下。
接着,一块碎混凝土从顶上滑落,“咔嗒”一声掉在下面的碎堆上。
然后。
整堆废墟从中间裂开了。
一道人影从碎石和钢筋的缝隙里缓缓站了起来。
慢慢的。
不慌不忙。
像是从睡梦中苏醒的人,而不是刚从一场足以碾碎海境骨架的斥力中挣扎出来的。
衣服上沾着灰尘和碎石渣子。黑色西装的肩膀处被蹭出了几道灰白的擦痕。头发因为气流冲击变得有些凌乱。
但除此之外。
毫发无伤。
一点伤都没有。
脸上连一道擦痕都找不到。
陆玄从废墟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动作很随意。
就像刚才撞碎的两根承重柱,只是他走路时不小心踢翻的两个酒瓶。
斩白还在他手里。
白色的刀身上多了一层极淡的灰尘,被他随手一挥就抖掉了。
他抬起头,朝着高台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映着一百六十六层的灯光,平静得过分。
神色从容。
从容到了一种让人莫名心惊的程度。
百里辛的瞳孔缩了。
他身前的十二位禁物使也在同一瞬间绷紧了。
那个克莱因境的男人率先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挡在了百里辛面前。
其余十一个人跟着一起调整了站位。
八位海境分成两排。
三位无量居中。
克莱因最前。
标准的拱卫阵型。
百里辛看着废墟中站起来的陆玄,沉默了大约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从忌惮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说不上是什么。
但百里景能感觉到,他父亲在那三秒钟里,心跳加快了。
从一个活了六十年、掌控百里集团三十五年、见惯了所有大风大浪的老人身上感受到心跳加快。
百里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荒唐的问题。
从头到尾,这场寿宴的每一步都在按他父亲的节奏走。
他父亲放出了胖子那个局,放出了010小队,放出了叹息之墙,放出了黄道十二宫。
每一张牌都押得恰到好处。
可对面那个年轻人,只是站起来。
就让他父亲的心跳加快了。
高台前排最左边的一个海境禁物使,忽然开口了。
那人四十出头,剃着寸头,面相凶悍,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他的嗓门很大,声音直接穿过了半个会场。
“就他?”
他朝着废墟那边努了努嘴,脸上写满了不屑。
“一个年轻人被叹息之墙弹出去还能活着站起来,我承认有点本事。但也就到这了。”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们。
“就这种水准的家伙,我们一个人能单挑十几个。十二个人一起上?笑话。”
他越说越来劲。
“老爷子您放心,不用十二个人。让我一个……”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道目光。
从废墟的方向。
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玄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绽放。
不是普通的灵力外泄。
是瞳术。
金色的瞳光从陆玄的虹膜深处往外渗,如同两颗正在燃烧的金色星辰嵌进了他的眼眶里。
那种光芒的质感极其特殊。
不灼热,不刺眼,但让人从灵魂最底层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锁定感。
寸头男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是他自己的精神力在那道金色瞳光的压制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一瞬间,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防御本能、反应速度、海境的精神力屏障,全部变得像一摊停在玻璃里的水。
看得见。
动不了。
然后。
陆玄的瞳孔中心,亮起了一点。
一点极小的、金色的光点。
光点从他的瞳孔里飘了出来。
很小。
可能只有米粒大。
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几乎看不清。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点光上面的东西。
温度。
极高的温度。
高到那颗米粒大的光点所过之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神炎。
那颗米粒大的金色火种从陆玄的瞳孔中飘出来以后,没有停留,直直朝着寸头男的方向飞去。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慢。
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它的飞行轨迹。
寸头男旁边的几个人率先反应过来了。
“不对,挡住它!”
一个无量境的禁物使猛地抬手,掌心朝前一推。
精神力在他面前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防御壁。
旁边另一个海境的人紧跟着出手,将自己的防御跟前面那面墙叠了上去。
“叹息之墙!”
有人大喊了一声。
高台最前面的那个克莱因境男人猛地回头看向百里辛。百里辛咬了下牙,右手一翻,叹息之墙的无形壁障再次浮现在了高台前方。
三道防御。
精神力壁障。
叠加防御。
叹息之墙。
三道防御叠在一起,挡在了那颗米粒大的金色火种和寸头男之间。
寸头男在叹息之墙出现的那一刻,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叹息之墙连陆玄的全力一刀都弹飞了。
一颗这么小的火星,怎么可能穿得过去?
他甚至扯了下嘴角,想笑。
可那笑还没来得及成形。
所有人的瞳孔在同一瞬间放大了。
因为那颗米粒大的金色火种,穿过去了。
精神力壁障,穿过了。
叠加防御,穿过了。
叹息之墙,穿过了。
没有碰撞。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声响。
那颗金色的光点从三道防御中间直接飘了过去,如同它们根本不存在,如同它穿过的不是防御壁障,而是空气。
寸头男脸上那个还没成形的笑,僵住了。
然后。
金色火种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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