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虚天鼎中事
那张"地图"极其粗糙，只是一个模糊的大致轮廓，边缘处甚至还有些模糊不清的毛刺。但陆玄能辨认出几个大洲的形状。
北美洲。
欧洲。
非洲。
大洋洲。
每一块大陆的轮廓上，都笼罩着一层暗灰色的阴影。
那层阴影代表着迷雾。
"贝尔·克兰德的灵魂记忆中显示，整个西方世界的主要城市，全部被迷雾覆盖了。"
苏妲己的指尖在北美洲的东海岸点了一下，然后划向欧洲西部，再滑到非洲北部。
"覆盖的程度比大夏还要严重。"
她的声音平静，但话语中的信息量让陆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比大夏还严重？"
"大夏的迷雾覆盖虽然广，但人类聚居地还保有相当数量的幸存者。"苏妲己看着地图上那些暗灰色的阴影，"但西方不一样。"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城市里的人类，几乎全部死绝了。"
陆玄没有说话。
"生物，也几乎全灭了。"
鼎内一片沉默。
幽蓝色的纹路光芒在墙壁上缓缓流淌，映照着陆玄凝重的面容。
"全灭？"
这两个字从陆玄的意识中传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平静的表面下，是翻涌的思绪。
全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西方文明体系在迷雾降临后几乎被彻底清洗了一遍。那些城市、那些街道、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里，现在只剩下死寂。
人类经营了几千年的文明成果，在迷雾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活着的，只有两种东西。"
苏妲己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第一种，免疫迷雾的'神秘'。"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小圆圈，标记出了几个位置。
"就是类似贝尔·克兰德这种，天生对精神污染型迷雾具有免疫能力的超自然存在。它们在迷雾中如鱼得水，不受任何影响，反而能从迷雾中弥漫的死亡气息里汲取力量，越来越强。"
陆玄消化着这个信息。
"人类全灭，'神秘'不受影响。"他说，"那迷雾中岂不是成了神秘生物的乐园？"
"可以这么理解。"苏妲己点了点头，"没有了人类的干扰和限制，那些'神秘'存在在迷雾中肆意生长、演化、进化。它们占据了原本属于人类的城市和土地，建立了自己的领地和势力范围。有些甚至已经形成了类似社会结构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说白了，西方的迷雾区域，现在就是一片属于'神秘'的荒野大陆。"
陆玄沉默了几秒。
"你说活着的有两种。第二种呢？"
苏妲己的暗金色竖瞳微微闪了闪。
"第二种，同样免疫迷雾的人类。极少极少，但确实存在。"
"多少？"
"贝尔·克兰德的记忆中没有具体数字，但从它接触过的情报来推断，每一个大型城市中，能活下来的人类不会超过两位数。"
不超过两位数。
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经过迷雾的洗礼之后，活下来的人类不超过十个。
这个存活率低得骇人。
陆玄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迷雾覆盖了全世界。人类几乎全灭。只有"神秘"和极少数免疫者在迷雾中活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迷雾中不仅有他之前已经知道的神国和远古遗迹，还隐藏着大量来自海外的、类型各异的"神秘"存在。
西方的"神秘"和东方的不一样。
东方的"神秘"根植于华夏文明的神话体系，妖魔鬼怪、仙佛神灵，都有着明确的文化脉络可循。
但西方呢？
吸血鬼、狼人、亡灵、恶魔、堕落天使、远古邪神……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神秘"生态系统。
而那些"神秘"在没有人类制约的环境中自由进化了数年，其中一些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但同时。
那些"神秘"，在守夜人的分类体系中，每一只都是可以兑换荣耀金币的目标。
陆玄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兴奋的亮，而是一种精确计算过收益比之后才会产生的沉稳的光。
迷雾中有更多的"神秘"，意味着更多的荣耀金币。更多的荣耀金币，意味着更多的英灵契约机会。更多的英灵契约，意味着他的力量增长速度可以更快。
这是一个巨大的、尚未被开发的"宝库"。
当然，前提是他有能力走出大夏，深入海外的迷雾区域。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
"海外的情况，有多少细节？"
"不多。"
苏妲己摇了摇头，暗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贝尔·克兰德只是一只低等级的寄生虫，它的灵魂记忆容量有限，只能提供一个大致的轮廓。很多细节性的东西，它根本就没有接触过，自然也就没有留下记忆。"
"但有一点很确定。"
苏妲己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
"西方的那些'神秘'，比大夏的要多得多。因为它们的'免疫基数'更大，种类也更繁杂。各种稀奇古怪的超自然存在在迷雾中活跃了好几年，有些互相吞噬、融合、变异，已经进化到了极其可怕的程度。"
她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空中的灵魂地图碎成了点点金色的星屑，缓缓飘散。
"贝尔·克兰德记忆中有一个片段。"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它曾经远远见过一个从欧洲方向迁移过来的'神秘'。那个存在的体型大到遮蔽了整片天空，所过之处，连迷雾本身都被撕裂开来。克兰德的原话是，'那不是生物，那是一座会移动的大陆'。"
陆玄眸光微沉。
会移动的大陆。
这个描述如果属实，那西方迷雾中的顶级"神秘"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超越了他目前的认知范畴。
他将这个信息记在心中，暂时压下不表。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跪伏在地的新蛇女。
"她呢？她的灵魂里有什么？"
苏妲己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一种不屑。
那种不屑非常明显，嘴角微微下撇，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嫌弃的光，像是一个品鉴师被端上了一道粗制滥造的菜肴。
"很少。"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她本质上就是古神教会的一颗棋子。教会给她什么能力，她就用什么能力。教会让她去哪里执行任务，她就去哪里。她知道的教会内部情报极其有限，都是最底层的执行层面的东西。高层的决策和战略规划，她根本接触不到。"
苏妲己说到这里，语气中的嫌弃更浓了。
"连古神教会到底有多少人、总部在哪里、最高领导是谁，她都不知道。教会对她的信息隔离做得非常彻底。"
陆玄对此并不意外。
任何一个能够在守夜人的追捕下存活至今的组织，在信息安全方面必然有着极其严格的管控体系。底层成员只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东西，一旦被捕或被杀，泄露出去的情报也不会伤及根本。
这是组织运作的基本逻辑。
"不过。"
苏妲己的语气忽然转了。
嫌弃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得意的笑意。
"虽然她知道得少，但她本身的价值不低。"
"什么意思？"
"我把她洗干净了。"
苏妲己说"洗干净了"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藏着的东西很复杂。
有工匠完成一件精美作品后的满足。
有猎人将猎物彻底驯服后的悠然。
还有一种属于苏妲己独有的、对"改写灵魂"这件事本身的享受。
"她的灵魂中所有关于'古神教会'的忠诚印记，全部被我擦除了。"
她抬起右手，轻轻弹了一下指尖。
一丝暗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飘出，落在了跪伏在地的新蛇女的灵魂体上。
新蛇女的灵魂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更加虔诚地低下了头。
"取而代之的，是对我的信仰。"
苏妲己的暗金色竖瞳在幽蓝色的鼎内光芒中泛着妖异的光。
"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陆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新蛇女的灵魂。
那双曾经充满了妖异之光的暗绿色竖瞳，此刻正以一种虔诚到了极致的姿态仰望着苏妲己的方向。
那种虔诚让陆玄想起了他在古神教会据点中见过的那些教徒。
那些教徒在面对"古神"降临的幻象时，也是这种表情。
狂热。虔诚。毫无保留。
新蛇女现在的虔诚，和之前她在古神教会中对"古神"的崇拜如出一辙。只不过对象换了。
从古神，换成了苏妲己。
"她的战斗力保留了多少？"
"百分之百。"
苏妲己的回答极其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我之前说过，我的魅惑不会削弱目标的任何能力。它只改变忠诚的方向，不改变能力的大小。"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勾画了几个符号。
"蛇眼、无柄之刃、石化神墟，全部保留。她依然是古神教会花费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那个战斗力。她的反应速度、战斗经验、对自身能力的掌控程度，全都没有任何衰减。"
苏妲己微微前倾了身体，暗金色的竖瞳直视着陆玄。
"只不过现在，她只听我的话。"
顿了顿。
"而我，只听主人的话。"
陆玄沉默了几秒。
一个完整的、保留了全部战斗力的新蛇女，加上一只虽然弱小但具备特殊能力的贝尔·克兰德。
这就是苏妲己交给他的成果。
不仅仅是情报。
还有两个忠诚度拉满的"仆从"。
然后他看了苏妲己一眼。
"你这种能力……"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怪不得商纣会亡。"
苏妲己的竖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那个表情，如果在别人脸上出现，大概是"被说中了要害之后的尴尬"。
但在苏妲己脸上，那更像是被人夸了之后的得意。
"主人过奖了。"
她的声音柔到了骨子里，但那柔中藏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自豪。
"不过，妾身要纠正一点。"
她的姿态变得更加慵懒了，整个人靠进了石椅的椅背里，暗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椅背两侧。
"商纣的灭亡，可不全是妾身的功劳。纣王他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刚愎自用，穷兵黩武，不听忠言，沉迷享乐……这些毛病，在妾身入宫之前就已经种下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妾身只不过，轻轻推了一把。"
那句"轻轻推了一把"，说得云淡风轻。
但陆玄知道那"一把"的分量。
一个王朝的覆灭，几十万人的战死，一段延续了数百年的文明就此终结。
这就是苏妲己"轻轻一推"的后果。
陆玄看着她那副"功成名就后回忆往事"的表情，心中升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
这种能力，如果用在敌人身上，那是无敌的。
不需要千军万马，不需要排兵布阵，不需要攻城略地。
她只需要接近目标，看他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目标就会心甘情愿地为她去死。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胁迫。
而是因为他从灵魂深处坚信，为苏妲己去死是他一生中最光荣的事。
这种能力，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恐怖。
如果当初他在成长初期遇到苏妲己这种类型的对手，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敌人。
光想想就头疼。
不，不只是头疼。
是细思极恐。
还真是个妖精啊。
不过幸好是属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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