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科举世界里的嫂嫂白月光六
第九十六章 科举世界里的嫂嫂白月光六
就这样,松月躲了陈砚清好几日,直到会试在即。
一日早上,陈砚清问她,“嫂嫂希望我中否?”
松月虽然奇怪他为何问她,但依旧答道:“自然希望,表少爷若高中,是陈家荣光,祝表少爷金榜题名,步步高升。”
松月那句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
陈砚清若真能高中,对陈家是天大的好事,她这个做嫂嫂的自然该高兴。
可话一出口,陈砚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让她心里发慌,像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或是暴露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借嫂嫂吉言。”陈砚清微微一笑,端起粥碗,优雅地喝了一口。
陈文瑾突然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吃什么吃!会试还没过,就想着金榜题名,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这话显然是冲着陈砚清去的。
松月屏住呼吸,偷偷抬眼去看陈砚清的反应。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甚至还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松月碗里:“嫂嫂多吃些,昨晚怕是没休息好。”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松月头皮发麻。
她慌忙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陈文瑾冷哼一声,摔下碗筷起身就走。
院门被他甩得震天响,也不知是去哪里发泄怒火了。
饭桌上只剩下松月和陈砚清两人。
松月吃得味同嚼蜡,只想赶紧吃完离开。
陈砚清却吃得从容,时不时与她闲谈两句。每一句话都平常,每一个眼神却都让松月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她慌忙收拾碗筷,陈砚清却按住她的手:“我来吧,嫂嫂昨夜没休息好,去歇着。”
他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上,温热,有力。
松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碗筷险些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抱着碗筷冲进厨房,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陈文瑾愈发暴躁,科举会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自知学问不如堂弟,却又拉不下面子承认。
每每看到陈砚清气定神闲地看书,他就忍不住发火。
这天下午,松月正在院中晾晒刚洗好的衣物,东厢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砚台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陈文瑾的怒吼:“无用!无用!读了这么多年书,连篇文章都作不好!”
松月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衣物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却听见脚步声逼近。
陈砚清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的巨响只是风吹倒了花盆。
他走到院中,看见松月慌张的样子,微微皱眉:“吓到嫂嫂了?”
松月摇摇头,想说没有,却发不出声音。
东厢房门被猛地拉开,陈文瑾红着眼睛冲出来,看见陈砚清,更是怒火中烧:“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能中?我告诉你,陈家祖坟没冒那个青烟!”
陈砚清不气不恼,反而微微一笑:“表哥息怒,读书重在心境,心浮气躁反而事倍功半。”
这话说得温和,却字字戳在陈文瑾痛处。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砚清:“你、你……”
“表哥若无事,我先回房温书了。”陈砚清微微颔首,转身要走,却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松月,“对了嫂嫂,我房里的墨用完了,可否劳烦嫂嫂下午帮我去街市买些?”
松月一愣,下意识看向陈文瑾。
陈文瑾正在气头上,哪里管这些琐事,冷哼一声就摔门回了东厢房。
陈砚清走到松月面前,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她手中:“要上好的松烟墨,嫂嫂替我挑挑可好?”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她的掌心,很轻,很快,快到松月以为只是错觉。
可掌心那处却像被烫伤了一样,火辣辣的。
“好、好的。”松月低着头,攥紧了手中的铜钱。
陈砚清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又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嫂嫂希望我中否?”
松月奇怪地看了眼他,这个问题早上不是问过了吗。
但松月还是回道:“自然希望,表少爷若高中,是陈家荣光,祝表少爷金榜题名,步步高升。”
这话说得妥帖,无可挑剔。
陈砚清却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笑,而是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深意:“那嫂嫂给我些福气可好?”
松月还没反应过来,陈砚清突然撩起衣摆,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表少爷!”松月惊得后退一步,“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陈砚清却执拗地跪着,仰头看她,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泉水:“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赴考前,若有亲近之人以手抚额传福,必能高中。嫂嫂既希望我中,便给我些福气吧。”
他说得认真,认真到松月差点就信了。
可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哪有这样的习俗?就算有,也轮不到她这个嫂嫂来做。
她想拒绝,想说这不合礼数,可陈砚清就那样跪在她面前,眼神恳切,像个向长辈讨要糖果的孩子。
院中安静得可怕,东厢房里没了动静,也不知陈文瑾是否在听。
松月咬了咬唇,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放在陈砚清额头上。
他的额头温热,皮肤光滑,能感觉到下面骨骼的轮廓。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只想快点结束这荒唐的一幕。
“要默念祝福的话,福气才传得到。”陈砚清闭着眼睛,轻声提醒。
松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闭上眼睛,胡乱在心里念着:愿表少爷高中,愿表少爷高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陈砚清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额头拿开,却没松开。
“多谢嫂嫂。”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有松月看不懂的情绪,“有嫂嫂的福气,我必能高中。”
他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那墨就劳烦嫂嫂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西厢房,留下松月一个人站在院中,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天下午,松月去街市买了墨。
回来时,陈文瑾不在家,屋里静悄悄的。
她把墨送到西厢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砚清的声音:“进来。”
松月推门进去,陈砚清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有劳嫂嫂。”
“墨放在这里了。”松月把墨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嫂嫂稍等。”陈砚清叫住她,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这几日心神不宁,总是读不进去书。”
松月不知该接什么话,只是低着头:“那、那表少爷多休息。”
“不是休息的问题。”陈砚清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迷茫,“我一个人在房里,总觉得冷清,思绪就飘远了。嫂嫂可否……陪我看会儿书?”
松月猛地抬头:“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只要嫂嫂在旁边坐着就好。”陈砚清看着她,眼神里竟有几分恳求,“就像……就像小时候我读书,母亲总在一旁做针线陪着我。有个人在,心就静了。”
他说得如此可怜,如此真诚,松月的心软了一下。
可理智告诉她,这不合规矩。
叔嫂独处一室,本就引人非议,更别说还要陪读。
“表少爷,这恐怕……”她想拒绝。
“就今日下午,一个时辰就好。”陈砚清打断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表哥出门了,没人知道的。我只是……只是需要有人陪着,不然这书真的读不进去了。”
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模样竟有几分脆弱。
松月想起他刚才跪在她面前讨要福气的样子,想起他说“有嫂嫂的福气,我必能高中”,心里那点坚持突然就动摇了。
她想起自己嫁到陈家后,陈砚清多次帮衬她,就硬不下肠。
“就一个时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砚清眼睛一亮,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多谢嫂嫂。”
那天下午,松月真的坐在西厢房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未做完的针线,安静地陪着陈砚清读书。
起初她浑身不自在,针脚都缝歪了。
可渐渐地,屋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那种静谧竟让她奇异地平静下来。
陈砚清很专注,真的在读书,偶尔提笔批注,偶尔蹙眉思考,完全没看她一眼。
松月偷偷抬眼看他,烛光下的侧脸线条分明,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好看。
她慌忙低下头,暗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一个时辰后,陈砚清合上书,揉了揉额角,看向松月:“多谢嫂嫂,今日效率高了许多。”
松月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明日……”陈砚清顿了顿,“明日嫂嫂若得空,可否再来?就这几日,等我缓过来了,就不麻烦嫂嫂了。”
松月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明日无事……”她含糊地应道,逃也似的离开了西厢房。
接下来的几日,松月果然每天都去西厢房陪读。
有时是一个时辰,有时是两个时辰。
陈砚清真的只是在读书,偶尔会问她渴不渴,饿不饿,或是让她帮忙磨墨。
除此之外,再无逾矩之举。
松月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习惯这样的午后。
安静的,只有书页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偶尔有窗外鸟鸣,偶尔有微风拂过。
她开始偷偷观察陈砚清读书的样子,观察他写字时握笔的姿势,观察他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发现,他和陈文瑾真的很不一样。
陈文瑾读不进去就发脾气,摔东西。
陈砚清却像是真的喜欢读书,沉浸在书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