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西幻世界里的神明白月光八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里奥斯以“响应皇帝陛下号召,彰显神恩稳固民心”为名,频繁地在王都及周边地区进行“神迹”活动。
他在干旱的村庄外祈祷,引来一场恰到好处的细雨,滋润了焦渴的农田。
他在工匠行会为受伤残废的老匠人祈福,温和的光明之力刺激了萎缩的肌肉,让老人颤抖着重新站了起来。
他甚至在一次贵族云集的慈善晚宴上,为一件沾染了不祥阴气的古代文物进行“净化”,驱散了让在场众人不适的寒意,让文物本身焕发出温润的历史光泽。
每一次,他都表现得无比虔诚,祈祷漫长而专注,将所有的荣耀归于神明。
每一次“神迹”都规模适中,效果显著,且极具传播性。
他的名声在王都乃至帝国上层迅速传开,“神眷圣子”的名号越来越响亮。
而每一次,在他引导神恩降临的关键时刻,他都会在灵魂深处,对着那缕信仰之丝,发出隐秘的呼唤。
“神啊……您看到了吗?这些人需要您……”
“神啊……请指引我,让这光去往最需要的地方……”
“这样使用您的力量……是否正确?请您告诉我……”
他开始在“神迹”之后,进行汇报式的祈祷。
像学生向老师汇报功课,像孩子向母亲讲述见闻。
他会详细描述“神迹”的细节,人们的反应,自己的感受,然后谦卑地请求“指引”和“评价”。
起初,松月只是静听,偶尔给予一丝鼓励性的波动。
但艾里奥斯极其耐心,也极其狡猾。
他绝不越界,不提任何非分要求,只是分享,只是询问,语气永远虔诚、依恋、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感。
他像一个最勤奋好学的信徒,不断为自己创造与神明“沟通学业”的理由。
渐渐地,松月开始给予更具体的回应。
不是言语,而是一些细微的光明法则波动,像是无声的指点,告诉他力量流转的更好方式,如何更高效地引导神恩,如何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这些指点,在艾里奥斯看来,无异于神明对他个人的教导。
每一次接收到这样的波动,他内心的火焰就燃烧得更旺,演技也越发精纯。
时机逐渐成熟。
一个月后,王都西区的一座老旧光明教堂需要修缮。
这座教堂历史久远,但地下墓穴中据说埋葬着几位早期的圣徒,长久以来萦绕着一种平静而强大的神圣残留。
艾里奥斯主动请缨,负责在修缮前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神圣气息安抚与加固仪式。
仪式需要在夜深人静时进行,地点是教堂地下幽深的墓穴。
只有他一人,和几盏长明不灭的圣灯。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机会。
墓穴中,古老的石碑沉默矗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岁月味道。
艾里奥斯跪在中央的祭坛前,开始了仪式祈祷。
他念诵着古老的祷文,引导着圣灯的光芒流转,安抚着可能因修缮动静而扰动的英灵。
一切都标准而完美。
然后,在仪式进行到某个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环节时,他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丝吃力。
他的呼吸微微紊乱,额角渗出细汗,引导的光芒出现了细微的颤动。
这并非全然假装,这个环节确实对精神负荷很大,他只是……稍稍放大和延长了这种吃力的状态。
同时,他在发出了无助的祈祷。
“神啊……这里的残留意志好强……我有点抓不住共鸣的节点……力量在分散……请您……帮我稳住方向……”
他让自己的信仰之丝呈现出一种努力支撑却难以为继的颤动状态。
永昼庭中,松月正在处理大陆另一端的平衡波动,感受到艾里奥斯的呼唤,她没有太多犹豫。
这孩子正在进行重要的神圣仪式,不能出岔子。
她分出一缕神念,顺着信仰之丝流淌而下,准备帮他稳定那个共鸣节点。
当那缕熟悉的神念降临墓穴,融入艾里奥斯引导的光芒时,他心中狂喜,表面却更加专注吃力。
神念如温润的泉水,轻易抚平了共鸣的紊乱,指引着力量流向正确的轨迹。
仪式得以顺利进行。
就在仪式即将圆满完成,那缕神念准备撤回的瞬间。
艾里奥斯忽然脱力地向后微微一仰,仿佛耗尽了精神。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扶住什么来稳住身体。
而他的手指,恰好穿过了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神念光影。
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
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加震撼。
艾里奥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脸上浮现出惶恐,立刻伏低身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突然有点晕……”
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冒犯后的恐惧。
那缕神念停顿了一瞬。
松月确实感到了接触,这比之前的贴脸更加直接,是对神念的碰触。
但对方的反应如此惊慌失措,解释也合理。
而且,他很快缩回手并道歉了。
考虑到他正在完成一项有益的正统仪式,且并非有意亵渎……
神念轻轻拂过他的头顶,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然后才缓缓撤回,消失不见。
艾里奥斯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蜷缩,上面残留的神性触感灼热得惊人。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握住的冲动。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惊惶褪去,只剩下翻涌着黑暗渴望的平静。
他轻轻吻了吻自己刚才触碰到神念的指尖。
“碰到了呢……”无声的低语在墓穴中消散。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次需要指引的场合,他的无意接触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自然。
有时是在净化一处复杂阴影污染时,重心不稳地靠向神念引导的方向,让肩膀擦过那片光晕。
有时是在解读一段晦涩神圣符文时,全神贯注以至于无意识地随着神念的指引移动手指,让指尖反复掠过那温暖的光流。
每一次,他都会立刻表现出惊慌和歉意。
每一次,松月最初的些微不适,都会被他那种全心投入神圣工作以至于忘我的虔诚姿态,以及事后惶恐的道歉所软化。
神性中的悲悯与宽容,再一次压倒了对细微越界的警惕。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孩子只是太专注、太努力了,偶尔的肢体失仪,并非出于亵渎之心。
或许,这也是他信仰炽热与神念共鸣度较高的一种表现?
她不知道,每一次无意的接触,都在艾里奥斯的灵魂上刻下更深的瘾。
她不知道,他那惶恐道歉的眼眸深处,火焰正越烧越旺。
——
永昼庭中,松月刚结束对艾里奥斯又一次符文解读的指点,那孩子惶恐又感激的祈祷还在耳边萦绕。
她揉了揉眉心,准备处理其他信徒的祈祷。
忽然大陆的光暗平衡出现了异常,仿佛沉睡已久的巨兽,在深渊之下,翻了个身。
黑暗领域的核心区域,那些连光明都难以彻底渗透的绝地,同时传来能量暴涨的波动。
兽人荒原深处,古老的萨满图腾自行燃烧起幽绿火焰,祖灵的低语变成了狂躁的咆哮。
幽暗森林中央,树木疯狂交缠生长,形成了一道隔绝光线的巨大黑色帷幕,帷幕之后,空间开始扭曲。
极北冰原之下,传来沉闷如心跳的轰鸣,万年冻土出现裂痕,渗出粘稠的黑影。
东海归墟,海水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无法探测的黑暗浓度急剧攀升。
松月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种规模,这种同步性,这种源自世界本源的黑暗悸动……
只有一个可能。
那个最初曾与她抗衡,后陷入漫长沉眠的存在。
黑暗之神,或者说,黑暗本源意志,
正在苏醒。
光铸之树的光芒,似乎都因此而微微黯淡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