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夜探佛堂
马车在宫墙暗巷停下。赵临压低嗓子:“前门有禁军,太后寝殿灯没灭。”
沈婉凝换上暗色短衣,把金针袋扣在腕下:“走侧殿。”
谢怀忱披上黑斗篷,手按车壁起身。沈婉凝看他一眼:“你留车里。”
谢怀忱把刀挂到腰侧:“我跟你下去。”
“你肩上有伤。”
“我左手也能杀人。”
沈婉凝把一瓶药塞给赵临:“他若倒下,按住伤口,灌半瓶。”
赵临接住:“属下记住。”
谢怀忱道:“你很熟练。”
沈婉凝推开车门:“被你练出来的。”
三人翻过西侧矮墙。慈宁宫夜里像一口合上的棺,风穿过檐角铜铃,铃声薄得像死人指甲刮过瓷面。侧殿门缝里透出一点烛光。
赵临探路回来:“两名宫人睡在廊下,药倒了。”
谢怀忱道:“我先下地道。”
沈婉凝停住脚:“你知道入口在哪?”
谢怀忱看向她。沈婉凝取出一撮灰,撒在地砖上。灰粉落地,沿着砖缝爬出一条细线,停在侧殿佛龛前。
“地下有药阵。”沈婉凝道,“你踩错一步,尸毒会从墙里喷出来。”
谢怀忱拦在她前面:“那也该我走前面。”
沈婉凝抬手按住他的刀鞘:“谢怀忱,你挡刀挡习惯了,我不躲了。”
他低头看她的手。她收手,先迈进侧殿:“并肩。”
谢怀忱跟上。
佛龛后供着一尊金身观音。观音低眉,掌心摊开,指缝里结着暗褐色痕迹。沈婉凝举灯靠近,刮下一点,放到鼻下:“血。”
赵临骂道:“慈宁宫拜这个?”
烛火压在金身上,半张脸亮,半张脸沉,笑意慈悲得近乎诡异,像一尊吃过人血的神。
沈婉凝伸手摸向观音莲座。莲座下有三颗铜钉。她按第一颗,没动。按第二颗,墙后传来轻响。谢怀忱握刀。第三颗落下,观音像向左移开半尺,露出一道窄门。
湿气扑出来。甜腥味里夹着骨灰气。
沈婉凝扔下一枚药丸。药丸滚到第七阶,裂开,白烟往两侧散。
“前七阶安全。”她道。
谢怀忱接过灯,先踩下去:“我开路。”
沈婉凝没争,跟在他半步旁边。
地道尽头,是一间地下佛堂。门一推开,白光晃眼。不是灯油,是骨灯。
一盏盏骨灯挂在梁下,骨片磨成灯罩,灯芯泡在黄蜡里。每盏灯下吊着一片小骨牌。
赵临举刀停住:“这些……都是人骨?”
沈婉凝走近第一盏。骨牌上刻着名字。
“阿箬,内苑宫女。”
第二盏。
“李三,御马监内侍。”
第三盏。
“无名孤儿,年九。”
那些名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细刀刻进骨片,刀口深浅不一,像每个死者临终时不同程度的挣扎。
赵临一拳砸在墙上:“畜生。”
谢怀忱道:“找名册。”
沈婉凝一盏盏看过去。忽然,她停在最里侧一盏骨灯前。骨牌背面多刻了四个字。
沈复验过。
灯火跳了一下。沈婉凝伸手扶住骨牌,指尖沾上灰。
谢怀忱走到她身侧:“凝儿。”
沈婉凝把骨牌放回原位:“我爹来过这里。”
她抬头看满梁骨灯:“他不是误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