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心魔暴起
沈婉凝把骨莲花瓣锁进瓷盒。锁扣合上,咔的一声,船舱里只剩药炉声。
林青禾站在案边,手里还捧着药盏。盏中骨膜浮着,破庙火堆的影子还没散干净。赵临看了一眼瓷盒:“沈神医,这字未必真。”
九娘把断飞索丢到地上:“真不真都恶心。他们拿沈家的旧事下钩子,怕不是把当年流放路上死的人都挖了一遍。”
沈婉凝没有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布,布色发黄,边角被药汁泡硬,上面残着几行血字。谢怀忱看见那块布,伸手按住桌沿。林青禾低声:“沈师……”
沈婉凝把旧布摊开。血字已经褪成暗褐,不是遗言,是沈复死前托人送回沈家的血/书。上面写着:婉凝,活下去。勿查。
谢怀忱站到她身侧:“他让你勿查,不是让你认命。”
沈婉凝指尖压住“勿查”两个字。九娘咬牙:“当年青楼案、沈家抄没、流放遇匪,哪一件都像有人赶着灭口。如今沉骨岛能拓出大姐夫的记忆,还敢拿沈老爷做饵,这帮狗东西跟当年那案子脱不了干系。”
赵临接道:“太子卖国案的残党?”
沈婉凝抬眼:“不止残党。”舱内人齐齐看向她。沈婉凝把血/书折回药匣:“当年我父亲查太子卖国案,查到南海海税、私港、军械外运。账册断在南海。如今白骨瘟从南海入京,沉骨岛知道沈家旧事,还知道我父亲的血/书。”
她把瓷盒推到谢怀忱面前:“幕后人不是从旁听来的。”
谢怀忱道:“他在当年的局里。”
沈婉凝点头:“或者,他就是当年漏网那只手。”
外头传来脚步声。一名医署学员冲进来,脸色发青:“沈师,学员们都在甲板上等着。有人说……说这趟不能再往前了。”
林青禾转身:“谁说的?”
学员低头:“不是怕死。是怕您被那字牵着走。若船队判断错,南海三郡和京城都完了。”
舱内一静。沈婉凝拿起药箱,走出船舱。甲板上,药盆排着,焚骨雾的残味还压在木板缝里。十几名医署学员站在灯下,手里攥着布巾、药杵、银针包,没人退,没人跪。
一个年纪最小的学员开口:“沈师,我们愿意去沉骨岛。可那骨花上的字,是冲您来的。”
另一个接上:“若岛上真用沈老先生设局,我们该先送信回京,请陛下加派水师。”
赵临皱眉:“军令已下,船队不可擅停。”
沈婉凝抬手,止住他。她看着那群学员:“你们怕我失了分寸?”
没人答。林青禾上前一步:“沈师,他们不是疑您。他们是怕沉骨岛知道您的软肋。”
沈婉凝把药箱放在甲板上,打开。金针、瓷瓶、骨莲花瓣、陆怀清傀儡的蛊膜,一样一样摆开。
“我父亲若活着,我查。”
她拿起骨莲花瓣,按进烈酒盏中。
“他若死了,我也查。”
酒液泛白,花瓣上的血字渗出细丝。沈婉凝夹起细丝,投进炭火。滋啦一声,白烟缩成倒莲纹。
“但不是按他们给的路查。”
学员们抬头。沈婉凝指向舆图:“沉骨岛能控尸,能拓记忆,能用铃催毒。它不止是蛊岛,还是当年南海私港的一只仓。太子卖国案丢的账,可能在岛上。”
谢怀忱从人群后走来。他没劝她收起血/书,也没让她忘记沈复。他只握住她的手,把她掌心里的针取出来,换成一柄短刀。
“你想查,我陪你查。”
沈婉凝看他。谢怀忱把短刀压进她掌心:“你若失控,我替你杀出路。”
甲板上没人再说话。就在这时,舱内传来谢星澜的痛叫:“娘!”
沈婉凝转身冲进船舱。谢星澜被林青禾按在榻上,药带全断了。骨纹从腕口爬到肩头,一瓣一瓣,沿着皮肉往上开。
谢承渊吓得小弩掉在地上:“姐!姐你别动!”
谢星澜咬破了唇:“南边……它在叫我……”
沈婉凝抓起金针,连下九针。腕、肘、肩、颈。骨纹停了一瞬,又往锁骨钻。林青禾急道:“沈师,封不住!”
沈婉凝割开谢星澜指尖,血滴入药盏。血里浮出一朵小小骨莲,莲心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