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姜犀鱼一手端着刚煮熟鸡公煲的小锅,颤巍巍地从院墙翻了进去。
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和香气一起从锅盖的缝隙里往外钻。
如此勾魂美味在手,她就不信叫不醒华岚山!
华岚山住的小院跟他这个人一样,古板严肃,不近人情。
院子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青灰色的石砖铺地,石桌石凳,一点花花草草的装饰都没有,冷冰冰的,像什么苦行僧的住所。
姜犀鱼从窗户摸了进去,一条腿跨过窗台,大腿卡在窗沿上。
往下跳的时候,布料被窗户上的木刺勾住了,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一声闷响,脸朝下摔在地上,灰尘扑了满脸。
幸好鸡公煲没事,姜犀鱼趴在地上先把小锅举高了,锅稳稳地捧在她手里,一滴汤汁都没洒。
她把小锅放在桌子上,然后皱眉碰了碰上嘴唇,磕破了一角,疼得她嘶了一声。
姜犀鱼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爬起来,看向正在榻上打坐修炼的华岚山。
这人剑眉入鬓,薄唇紧抿,抿成一条线,盘坐于榻上的躯体坚实有力,肩背宽阔,就算是坐着也能看出身量极高。
刚毅的面容即便是闭着眼睛,依然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极大压迫感,像一头闭着眼睛假寐的猛虎。
姜犀鱼没敢轻举妄动。
虽然刚才那个弟子说不会轻易走火入魔,但是电视剧上不是这么演的。
动不动就堕入魔道,成为白发魔头,从此与正道分离,走上杀人如麻的不归路,最终被正道抹杀。
她虽然迫切地想完成任务,但也没有想把华岚山害死的想法。
她搬了个石头,坐在一旁好奇地观察着。
没错,华岚山的宿舍里面凳子也是石头做的。
一块打磨平整的巨石,方方正正的,坐上去又硬又凉。
她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华岚山的脸。
她还没见过人闭关呢。
某人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曾经闭关三天的事情。
很快,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华岚山虽然紧闭双眼,可眉头却越皱越紧,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汗珠,亮晶晶的,身体似乎有在轻微的战栗。
姜犀鱼看不清,她揉了揉眼睛,想着凑近仔细看看——
华岚山身上猛地绽放出一道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条小鱼被抽到墙壁上,像一只被拍扁的蚊子,黏在墙上,然后缓缓滑了下来,倒在地上不动了。
华岚山忍不住张开嘴,粗重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让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体内无数丛烈焰熊熊燃烧着,近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从丹田烧到四肢百骸。
突然——
周围似乎隐约有疼痛的抽气声,一声又一声,弱得像小猫儿似的。
细细的,端端续续的。
怎么可能……明明设好了结界。
他以为是听错了。
结果下一瞬,那道吸气声又响起来了,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哎哟”“疼死我了”
什么声音?
是谁在这里?
他勉强从狂暴中抽离出几分思绪,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堪堪将胸腔里沸腾的火焰压下去。
华岚山烦躁地睁开双眼。
眼前撞进来一颗毛茸茸的鸡窝头。
他明显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犀鱼撇了撇嘴,鼻青脸肿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哇地一声干嚎起来,像一只被踩中尾巴大叫的比格。
“你要杀了我吗?好疼啊,我浑身上下都好疼啊!”
华岚山压下丹田内躁动的灵力,深吸了口气,眉头紧皱,“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犀鱼眼底蓄着一汪眼泪,眼眶里的水光晃啊晃啊,委屈巴巴地指了指桌上的小锅。
“我来给你送吃的。”
“我不吃食物。”华岚山说。
话音刚落,他面色一滞。
面前的人一声不吭,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接力往下滚,砸在地上。
华岚山从来不知道人能掉出这么大颗的眼泪。
很像珍珠。
圆滚滚的,亮晶晶的。
重重地砸在地上。
华岚生甚至疑心,她是要用眼泪把自己这处淹了。
他皱了下眉,语气有些生硬,像是不适应处理这种场面,“哭什么?”
姜犀鱼明显一愣,眼泪挂在下巴上,将落未落。
哭都不让人哭啊?
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好心好意给你送吃的,我又不知道你不爱吃,你闭关就闭关,干嘛打人呢?痛死了!我浑身上下,胳膊腿肝脾肺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