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向前线出发
孩子被引擎声惊醒,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驶过的钢铁巨兽。
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睁大双眼,死死地看着,仿佛要将每一辆军车、每一个士兵,刻进灵魂。
泪水无声滑落,她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北伐军军装。
他跪在路旁,用仅存的左手,举起一面小血旗,对着驶过的军车嘶声呐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在汀泗桥战役中被炮弹震坏了。
但他还在喊,用尽全身力气,用口型,一遍遍地喊:
“杀!!!尽!!!番!!!鬼!!!”
车上的士兵看见了。
他们抬手,敬礼。
然后,更多的士兵抬手,敬礼。
三十万士兵,在出征的军车上,在卡车车厢里,在半履带车舱口,同时抬手,向道路两旁跪倒的百万民众,敬礼。
没有言语,只有军礼。
只有三十万只抵在钢盔沿的手,只有三十万双通红的眼睛,只有三十万颗燃烧的、发誓讨还血债的心。
钢铁洪流在延伸。
从广州城,涌向珠江大桥,涌向西南,涌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
车灯在晨雾中连成燃烧的河,引擎咆哮在群山间回荡,三十万面小血旗在风中呜咽。
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在呐喊,在催促:
去吧。
去报仇。
去用敌人的血,浇灭这百年的火。
去用胜利的荣耀,洗净这民族的耻。
黄昏。
总司令部顶楼。
陈树坤站在观测台上,手持炮兵观测镜,镜筒对准南方。
镜筒里,钢铁洪流正滚过珠江大桥。
车灯在暮色中连成望不到尽头的火龙,燃烧着,奔涌着,向着南方的黑暗,向着国境线,向着那片欠了血债的土地,义无反顾地涌去。
镜头拉远。
广州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炊烟袅袅,钟声悠扬,孩童的嬉笑从街巷深处传来——这是千年古都最平凡的黄昏。
但城外,燃烧的巨龙仍在延伸。
车灯,车灯,还是车灯。
从珠江大桥,到广汕公路,到粤西群山之间,无数条光带在暮色中蜿蜒。
如同大地的血管,在泵送着滚烫的、复仇的血液。
天空中,夜航战机的航行灯在云层间闪烁,像红色的星辰,为地面洪流指引方向。
陈树坤放下观测镜,转身。
徐国栋、林致远、孙立、郑卫国、刘启元等将领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望着南方,望着那片正在被战火点亮的夜空。
“这一去,”陈树坤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顶楼上清晰如钢钉凿木,
“要么踏平安南,用法国殖民者的血,浇灭这百年国耻。”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要么,把这三十万具尸骨,铺成通往民族复兴的第一级台阶。”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指向那片燃烧的夜空:
“没有第三条路。”
作战会议室里,灯光彻夜通明。
巨大的沙盘占满整个房间,北越的山川、河流、城镇、道路,纤毫毕现。
十几名参谋手持推杆,将代表各部队的红色箭头,缓缓推过沙盘上的北仑河,推向凉山,推向河内,推向红河三角洲,推向西贡…
沙盘边缘,一面小小的兆民血旗插在那里。
旗杆顶端,那截风干的锁骨,在通风口吹来的夜风中,轻轻晃动,永远指向正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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