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修罗场
门缝里突然挤进来另一个人影。
是罗桑。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头发还是湿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淡淡的青色黑眼圈。
像是一夜没睡。
平措本打算,戏谑地电话通知他大哥罗桑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点开那个备注为“大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嘴角挂着那点欠揍的笑。
平措按下拨号键,手机贴在耳边,等着那声“嘟”响起。
谁知电话刚拨过去,几秒后甚至尚未接通。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急促的,沉重的,像一个人在跑。
然后罗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从平措身后挤进来。
像一阵穿堂而过的冷风。
他大哥,怕是及时雨宋江转世。
平措的手指还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在呼叫”四个字还在跳。
罗桑没有看平措,也没有看多吉。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落在那张皱巴巴的被单上。
落在那片已经干涸的、硬币大小的血迹上,
落在裴怡那件被蹭了好几块红的浅灰色睡裙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抿着,眉头皱着。
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塑。
“三弟,药效解了吧——”
多吉的身体僵了一下。
多吉的手指从裴怡肩上收回来。
“谢谢大哥关心,药效解了。”
多吉的目光落在罗桑的侧脸上。
落在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硬朗的、冷峻的弧线上。
多吉想起小时候,大哥也是这样。
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那些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孩子。
他想起大哥背着他走过草场,想起大哥教他骑马,想起大哥在他闯祸的时候替他挨骂。
理智与情感,天人交战。
裴怡看他俩剑拔弩张的样子。
暗潮汹涌,情况甚是不妙。
“解了就好。”
罗桑剜心的痛,却面色如常。
就像那晚在新疆禾木一样。
更痛苦的人,却要先行离开。
“裴老师,我也中药了。”罗桑说道。
“啊?”她不明所以。
“我喝了三弟昨晚剩的那四分之一杯。”
罗桑以身试法,可以说非常彪悍了。
他看见多吉把剩下的那口酒放在桌上,淡蓝色的。
在灯光下像一小块快要化掉的冰。
他担心三弟,所以自己也尝了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端起那杯剩余的酒液,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他知道,三弟在药效发作的时候,和他现在一样。
浑身发烫,口干舌燥,脑子里全是她的脸。
“人我就先带走了——”
罗桑打了个招呼。
他走过去,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