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柱子里的人
缝合人朝王旭走过来。
他的步子很怪。左脚迈出去,右脚拖过来,像一条腿比另一条短。缝线在他的皮肤上晃动,一根一根,像活着的虫子。每走一步,身上的皮就皱一下,有的地方鼓起来,有的地方凹下去,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大伯举起桃木剑,挡在王旭前面。
“别动。”黑衣人伸手拦住他,“你打不过他。”
“那怎么办?”
黑衣人没回答。他看着那个缝合人,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近。
缝合人在王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头歪着,脖子上的缝线绷得很紧,像随时会断。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王旭。
“小孩。”他说。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漏气的皮球,“你能看见我?”
旭说。
“你不怕我?”
旭说,“但你没想伤我。”
缝合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不像人,像狗听到声音时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
“你走过来的时候,手是垂着的。”王旭说,“你要是想伤人,手会抬起来。”
缝合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蜷着,指甲发黑。他慢慢抬起右手,举到王旭面前。手在发抖。
“这只手不是我的。”他说,“它不听我的话。我让它抬,它不抬。我让它放下,它不放。”
王旭看着那只手。手背上有一条很粗的缝线,从手腕一直缝到指尖。缝线周围的皮肤发黑,像是坏死了。
“是谁缝的?”
“先生。”
“你想让我帮你?”
缝合人的身体震了一下。缝线绷得更紧了,有几根崩断了,掉在地上,像死掉的蚯蚓。
“你能帮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漏气的皮球,而是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不能。”王旭说,“但我能帮你找到他。”
缝合人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歪着头,像一尊破掉的雕塑。
“他在最里面。”缝合人说,“过了所有的柱子,有一扇门。他在门后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从那里出来的。”缝合人说,“他缝完我,把我放在这根柱子里。我在柱子里待了很久。能看到他走来走去。能听到他说话。”
“他说什么?”
缝合人的身体又开始抖。这次抖得很厉害,缝线一根一根崩断,掉了一地。
“他说——他说他还要缝更多的人。他说他要缝一个永远不会死的人。”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还说了什么?”
缝合人转向黑衣人。两个黑洞对着他。
“他说你是他缝得最好的一个。”缝合人说,“他说你身上的零件最多,活的时间最长。他说等他把你抓回去,他要拆了你,重新缝。”
黑衣人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黑色的液体又滴了下来。
“他还说了什么?”黑衣人又问了一遍。
“他说——”缝合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他说他需要一个小孩的眼睛。小孩的眼睛干净,缝上去不会烂。”
王旭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要我的眼睛。”王旭说。
缝合人点了点头。
“他在里面等你。”
大伯把王旭往后拉了一步。
“我们不去了。”大伯说,“回去。”
“来不及了。”黑衣人说。
“为什么?”
黑衣人转身看向来时的路。手电筒的黄绿光只能照出去两三米,但那两三米里,灰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灰下面爬。
灰面上鼓起一个包,又塌下去。又一个包,又塌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滚。
“它们醒了。”黑衣人说。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