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报警没用
第二天一早,王旭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大伯已经在打电话了。
“……对,昨天晚上……一个男的,穿灰色夹克,瘦高个,身上有中药味……翻墙进来的……不是偷东西,他想伤人……我肩膀被他推了,现在抬不起来……”
王旭从被子里爬出来,揉着眼睛走到桌边。大伯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值班室太小了,什么都藏不住。
“……行,你们快点儿。”
他挂了电话。
“警察来吗?”王旭问。
伯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根烟,“说一会儿到。”
王旭去刷牙洗脸。水龙头里的水冰得要命,他胡噜了两把,用袖口擦了脸。回来的时候,大伯已经把被子叠好了,桌上摆了两碗泡面。
“先吃。吃完他们差不多到了。”
王旭坐到桌前,拆开泡面叉子。热气熏得他眼睛疼。
“大伯。”
“嗯?”
“他们不会信的。”
大伯愣了一下。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他说,“报不报是我们的事。”
王旭没再说话。他低头吃面,面条太烫,他吸溜吸溜地吃,溅了汤汁在桌上。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停在了殡仪馆门口。
两个警察下来,一老一少。老的四五十岁,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年轻的二十来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大伯把他们领进值班室。圆脸警察看了看屋里,看了看王旭,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你儿子?”
“侄子。”大伯说,“我弟的孩子。放我这儿暂住。”
圆脸警察没再问。他坐下来,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说说吧,昨晚什么情况。”
大伯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他听到铁门响,到那个人翻墙进来,到走廊里的对峙,到那个人掏出手术刀,到王旭出来,到那个人推开他离开。他说得很细,连那个人缺了颗门牙都说了。
年轻警察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圆脸警察一直没说话,等大伯说完,他才开口。
“你说的那个人,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
“他身上有中药味?”
“很重。”
圆脸警察点了点头,又问:“他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
“没有。”
“你确定没有丢东西?”
“确定。”
圆脸警察看了大伯一眼,又看了王旭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怀疑、不解、还有一点点不耐烦。
“老周,”他说,“你说他掏了手术刀,那你身上有伤吗?”
大伯把领口拉开,露出肩膀。肩膀上有一块淤青,青紫色的,巴掌大。
“推的。”大伯说,“没划。”
圆脸警察看了看那块淤青,没说话。年轻警察凑过来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你昨晚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当时不报?”
大伯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王旭。王旭没说话。
“当时太晚了。”大伯说,“我想着天亮再报。”
圆脸警察又点了点头。他把录音笔关了,收进口袋。
“老周,”他说,“你说的这个人,我们会查。但你可能也知道,这个案子——不太好办。”
“什么意思?”
“你说他翻墙进来,墙上有没有痕迹?你说他掏出手术刀,刀上有没有你的指纹?你说他身上有中药味,这个怎么查?”圆脸警察站起来,“我回去调一下周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说的这个人。”
“他不是从大门进来的。”大伯说。
“我知道。但我总得看看。”圆脸警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老周,你确定没有丢东西?”
“确定。”
“那行。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走了。年轻警察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王旭一眼。王旭盯着他,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快步走了。
警车开走了。院子里又空了。
大伯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大伯。”王旭叫他。
“嗯。”
“他们不会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