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笑里藏刀
连翘话音刚落,陆秋妍便坐直了身子。
屏风后头,沈玺没有动。
两人谁也没看谁,但那一瞬的沉默里,该传的意思已经传到了。
陆秋妍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声音平平的。
“请进来罢。”
连翘应声出去。
陆秋妍趁这几息工夫扫了一眼屋内。
何婆子先前跪过的地方,青砖上还有磕破的血渍。
“连翘。”她叫住快要迈出门槛的人。
“拿块帕子把地上擦一擦。”
连翘低头一看,立时会意,抽出袖中帕子蹲下去擦了两把,将帕子团进袖底,才转身迎人去了。
片刻后,廊下响起稳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徐,每一步落得极有分寸,是宫里头浸润了几十年规矩的人才走得出的步子。
帘子一掀,进来的是个五十上下的妇人。
穿一身石青色比甲,头上一根银簪,通身上下干干净净,半点多余的东西没有。
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纹路却不跟着弯。
“给国公夫人请安。”
姑姑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陆秋妍欠了欠身,没敢受全礼。
“姑姑客气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我哪里受得起这个礼。”
“夫人折煞奴婢了。”
姑姑直起腰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屋内转了一圈。
很快,又落回陆秋妍脸上。
“奴婢姓方,在娘娘跟前伺候了二十年,夫人叫我方姑姑便是。”
二十年。
皇后入宫时才十五,身边带进宫的陪嫁人里头,这位怕是最早的一个。
也就是说,承恩侯府的事,她不可能一点不知。
陆秋妍心里过了这一层,面上笑意不减。
“方姑姑辛苦,这么晚了还跑一趟,快请坐。”
方姑姑没有坐。
她回身拍了拍手,门外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只朱漆描金的匣子进来,搁在案上。
“娘娘听闻夫人有了身孕,欢喜得很,特命奴婢送些补品来。”
匣子打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
两支百年老参,一匣血燕,一盒鹿茸片,底下还压着两匹蜀锦。
样样都是好东西,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陆秋妍看着那匣子,心里头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凉。
皇后此前从未单独赏过她什么。
定国公府虽然显赫,逢年过节宫中赏赐都是走公账,从不单独给哪房添这份体面。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送了这么重的礼来。
还点了名要见她。
“多谢娘娘惦记。”
陆秋妍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臣妇身子笨重,不能亲去宫中谢恩,回头定写一道谢表呈上。”
方姑姑笑着虚扶了她一把。
“夫人不必多礼,娘娘说了,有孕的人金贵,一切以身子为重。”
手搭上来的那一瞬,陆秋妍觉出方姑姑的指尖在她腕上停了一停。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有意。
陆秋妍没有抽手。
方姑姑松开手,笑容依旧。
“夫人气色瞧着不大好,可是孕中胃口不佳?”
“劳姑姑挂心,头三个月总是这样,吃什么吐什么,太医说熬过这阵便好了。”
“太医是哪位?”
这一句问得随意,像是寻常关怀。
陆秋妍垂着眼答了。
“太医院的林太医,是国公爷请来的。”
方姑姑点点头。
“林太医是个稳妥的。不过娘娘也说了,宫中还有几位擅妇科的老太医,若夫人信得过,回头娘娘指一位来府上请脉,也好安心。”
陆秋妍的心微微一紧。
指太医来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