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盏清茶
“我只是想活下去。”陆秋妍重复了一遍,眼眶有些红,“在安王府那两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活到第二天。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只想好好活着。”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国公爷若是真的讨厌我,大可以休了我。但在休我之前,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沈玺看着她。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助,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沈玺突然想起白天那些摊贩的话。
“以前她刚从安王府和离出来那阵子,整个人瘦得跟鬼似的。”
他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伸出去。
“哭什么哭,赶紧擦了。”他别开眼,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又没说要休你,你再做什么。”
陆秋妍愣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玺。
“真的?”
“我沈玺说话算话。”沈玺转过身,背对着她,“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轻易休妻。”
陆秋妍的心跳得很快。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机会来了。
陆秋妍站在书房里,袖中的瓷瓶烫得手指发麻。
沈玺背对着她,修长的手指在公文上批注,烛火映着他的侧影,冷硬的线条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还有事?”
他头也不回,声音淡得像窗外的夜风。
“没事就回去,我要批公文了。”
陆秋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袖中那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醉春风,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把药倒进茶里,今晚就能成事。
沈玺碰了她,孩子就有了正当的来处,她也能彻底坐稳这个国公夫人的位置。
可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瓷瓶时,陆秋妍突然想起白天的事。
他给她送药。
他让墨砚备车。
他在街头拦下那个姓赵的侍卫。
虽然每次都嘴硬得要命,可他确实在护着她。
陆秋妍的手慢慢松开了。
若是今晚用药,往后她与沈玺之间,再无可能。
他会恨她一辈子。
“国公爷。”
她的声音有些哑。
沈玺终于转过头,眉头微皱:“怎么还不走?”
“我想问,明日一早,给您送茶,可好?”
沈玺愣了一下。
“送茶?”
“嗯。”
陆秋妍点头,“我虽不得老夫人待见,但晨昏定省的规矩不能废。既然不能去给老夫人请安,那每日给国公爷奉茶,也算尽了妇道。”
沈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随你。”
他转回身,继续批公文。
陆秋妍松了口气,行了个礼:“那我告退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平静。
走到门口时,沈玺突然开口:“陆秋妍。”
她脚步一顿。
“药膏每日早晚都要抹,别偷懒。”
陆秋妍的鼻子一酸。
“是。”
她快步走出书房,直到转过抄手游廊,才停下来靠在柱子上。
手摸上袖中那个装着醉春风的瓷瓶,指尖微微发颤。
算了。
她赌不起。
也不想赌。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陆秋妍就醒了。
连翘还在打瞌睡,被她叫起来时一脸懵。
“小姐,这才什么时辰啊。”
“准备茶具。”
陆秋妍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襦裙。
“从今日起,每日给国公爷送茶。”
连翘愣住:“送茶?”
“嗯。”
陆秋妍从匣子里翻出一套青瓷茶具,“就用这套吧,看着素雅。”
连翘还想说什么,看见陆秋妍那认真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家小姐,好像变了。
以前在安王府那会儿,整日里胆战心惊,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虽然还是小心翼翼,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陆秋妍亲自烧水煮茶。
她记得双双姐说过,沈玺喜欢喝碧螺春,要用山泉水煮,水温不能太高,茶叶要现泡。
可惜如今是秋日,没有春茶。
陆秋妍只能挑了府里最好的秋茶,仔细冲泡。
茶香氤氲,在晨光里散开。
“小姐,您这手艺可真好。”
连翘凑过来闻了闻,“比府里那些茶房的婆子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