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虚费千番鏖战苦
虚费千番鏖战苦 始知一语可归降
此刻的隋波,内心早已狂喜到原地蹦迪,脸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半分失态,死死端着得道高僧的沉稳人设,一身袈裟衬得他宝相庄严,高深莫测,举手投足间尽是一副万事尽在掌控的超然姿态。
他垂眸看着跪地惶恐,满心愧疚的黄风大圣,语气平和温润,带着佛门特有的宽和包容,慢悠悠开口:“你既入我门下,便是我的弟子,为师岂会与你一时的愚钝置气?”
“佛祖有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今日幡然醒悟,知错知改,便是最大的机缘,一切为时未晚。”
说罢,隋波主动上前一步,俯身伸手,亲手将伏地请罪的黄风大圣轻轻扶起。
动作温柔大度,尽显师尊气度,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感慨一句佛门慈悲,师尊宽厚。
“自此往后,你我师徒同心,摒弃前嫌,勠力并肩,共赴西行长路,圆满取经大业。”
黄风大圣连忙直起身形,态度恭敬得前所未有,连连拱手颔首,语气无比恳切:“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此生谨遵法旨,绝不敢再有半分僭越,半分懈怠!”
昔日桀骜霸道,盘踞一方,连佛门菩萨都不放在眼里的黄风大圣,此刻温顺得像个规规矩矩的门生,半点妖主的傲气都无。
隋波看着他这副彻底服软的乖巧模样,心里居然莫名有点不适应,甚至产生了一丝强烈的违和感。
他心里门儿清,瞬间摸透了黄风大圣的底层心态,忍不住疯狂吐槽:这妖怪压根不是被佛法感化,也不是被自己的战力打服的,纯粹是被自己的“硬核背景”给拿捏死了。
西游世界的修士妖众,有人穷极一生钻研道法,苦修术法神通;有人潜心礼佛,参悟佛门真经。
唯独他隋波,走了一条三界独一份的离谱路子,不修道法,不修佛法,专攻政法。
别人拼修为,拼法宝,拼底蕴,他直接拼后台,拼身份,拼三界人脉。
黄风大圣天不怕地不怕,狂妄不羁,道法神通皆不放在眼中,对佛门戒律,佛法真谛更是嗤之以鼻。
可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根脚恐怖,背景通天,手握顶层规则的大人物。
如来亲传二弟子,金蝉子转世,这身份放在西游三界,妥妥的天选顶配,自带必胜buff,走到哪里都是顶层梯队。
在黄风大圣眼里,追随这样的师尊,前路注定一片坦荡,修成正果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必然结局。
说白了,这货不是服人,是服背景,服规则,服靠山。
想通了这一层,隋波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心底那点收服强敌的喜悦,也瞬间被冲淡大半,半点开心不起来。
倒不是他矫情清高,不屑这种靠背景收服人心的方式,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游取经的终极内幕,清楚自己的真实定位。
同样是金蝉子转世,世人皆知的唐三藏,才是天道认证,灵山敲定的天命取经人,是西游世界唯一的主角。
而他隋三藏,只是西游棋局里一个游离在外,无足轻重的消耗品,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被替换的炮灰弃子。
真正手握顶层人脉,玩转三界规则,自带无尽机缘的,是正统唐三藏,从来不是他隋三藏。
黄风大圣看不懂这层层内幕,被一段瞎编的偈语,被金蝉子的虚名彻底折服,纯属信息差造成的误会。
但这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黄风大圣压根算不上灵吉菩萨的核心嫡系,对灵山高层秘辛,佛门真正布局一无所知,充其量只是个边缘外放的妖差罢了。
折腾了十六次轮回,无数次翻车重来,总算彻底收服了这尊难缠的战力,按理来说隋波该满心雀跃,可他此刻满心五味杂陈。
他压下纷乱心绪,抬眼望向远方轮廓隐约的城池,强行转移注意力。
那是抵达五行山之前,最后一座凡人城池,山中坐落着一座老旧寺院,也是他轮回多次,次次都会途经的休整点。
“前方便是最后一座凡城,城中古寺清幽,住持心性敦厚,待人热忱,我们可前去落脚休整,养精蓄锐,再奔赴五行山。”
此刻的隋波,已经懒得琢磨棋局算计,天道秘辛,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干饭休息。
接连鏖战,费心布局,身心俱疲,他只想赶紧进城,吃顿热乎斋饭,好好睡一觉,抚平满身疲惫。
可他心态刚松弛下来,身旁的黄风大圣却忽然轻叹一声,语气沉重,满是惋惜与愧疚,硬生生把轻松的氛围彻底打破。
“师父,弟子此刻幡然醒悟,只觉满心悔恨。若是师父早些展露这般通天底蕴,天机道韵,何至于引发这场烽火战乱?”
“若是早得师父点化,黄风岭不会生灵涂炭,鼠族万千子民也不会白白殒命,无数妖族同族亦能保全性命,安然存续。说到底,这场祸乱,本可以完全避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黄风大圣只是单纯感慨惋惜,缅怀逝去的族人,可这番话落在隋波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炸响,瞬间让他浑身一僵,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极致的不安涌上心头。
隋波眼神一凝,当即沉声追问:“悟天,你此话何意?细细说来。”
黄风大圣见状,连忙收敛神色,略显局促地摆了摆手,露出几分尴尬笑意:“弟子随口胡思乱想,胡言乱语罢了,师父切莫当真,更不要怪罪。”
“无妨。”
隋波立刻放缓语气,神色温和,刻意打消他的顾虑,“你我师徒一体,本就该坦诚交心,闲话家常,无需拘谨戒备。但说无妨。”
在隋波耐心的安抚下,黄风大圣才放下心中拘谨,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弟子方才听闻师父道破天机的偈语,骤然心生感悟。倘若最开始,师父便直接现身,对弟子道出这番天道玄机,宿命偈语,弟子定然第一时间跪地拜服,死心塌地归入师门。”
“纵使借我滔天胆子,我也绝不敢与师父这般通天人物为敌,更不会掀起战乱,祸及族人。如此一来,鼠国上下便能安然无恙,根本不会落得如今死伤惨重,族群凋零的下场。”
话音落下,黄风大圣再度长叹不止,眉宇间满是悲戚,为逝去的鼠族子民满心缅怀,自责不已。
在他看来,这只是事后的无端假设,是他心怀愧疚的自我感慨,毫无实际意义。
可这句轻飘飘的假设,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隋波心上,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让他整个人彻底懵了。
隋波瞳孔骤缩,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脱口追问:“你说的……是真的?”
黄风大圣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追问问得一愣,脑子空白了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愈发尴尬:“师父,弟子只是随口臆想,当不得真,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更不要怪罪。”
“我不怪你。”
隋波连忙摆手,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眼神无比认真地盯着黄风大圣,一字一句问道,“我只问你,认真回答,不许敷衍。倘若我最初未曾开战,只是寻你道出那段偈语,你愿意归降的概率,有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