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王离与赵佗
三月的居庸塞虽不再似冬日里那般透骨的寒冷,但春雨中夹着雪花砸在人的身上久了,依旧会冷的让人打颤。
关塞外两支展开阵列却无任何声响的相互对峙的大军,更是为居庸塞增添了一抹带着锐利的冷意。
北侧军阵正中的王离将目光跳过对面的阵列,落在他亲自率人重新修筑的居庸塞上良久,脸色才从因发怒而变得涨红当中逐渐恢复过来。
将攥在手中旨意再次打开看了看,王离嘴角略微一挑,露出了一抹极为复杂的笑意。
抬起头环视一圈两只大军所立相同的玄鸟旗,王离脸上复杂的笑意开始变得简单,在最后定格为嘲讽。
将旨意随意塞进挂在马背上的兜囊,王离轻磕马腹向前的同时,抬起手臂摇晃了两下制止跟上的短兵。
而在王离动了几息之后,位于南侧军阵正中的赵佗也独自向前迎了上去。
“一别十几载,佗,再见公子,中中当真感慨万千!”
“感慨万千?”
用蔑视的目光上下扫了扫除了面堂变得更为黝黑,样貌与记忆当中变化不大的赵佗,王离先是轻声呢喃了一下。
紧接着,王离将往日的持重抛下,脸上露出好似少年般满是阳光的笑意,嘴上却极尽嘲讽道:“你不该感慨万千,而是该侥幸!
侥幸白玉没冲阵时将你斩于军阵!
侥幸黄品没在岭南手快将你斩杀!”
嘲讽过后,不等赵佗有所反应,王离将脊背挺了挺,一敛神色沉声继续道:“陛下可是为你封侯?
若是未封,见了本侯为何不见礼!”
赵佗的神色并没有变化,不过也没急着应声。
低垂着目光沉默了片刻,赵佗哂然一笑,抱拳拱手道:“佗,见过武成侯!问武成侯安!”
见王离不吭声,赵佗缓缓将手放下,微微摇头道:“佗已过了知天命的年岁,公子也过了而立之年。
公子难道还不知有些气,当真是争不得?!
有些气,也当真再如何难咽也要咽下去?!”
磕马向前走到王离身前,赵佗神色变得落寞,继续道:“先帝崩殂,老将军早走,再难回到过去。
且该放下的放下,该争的要争。”
听了赵佗假的不能再假,并且另有其意的话,王离咧嘴笑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其实我与你一样没得选。”
赵佗眉头一挑,“难道你打算去河西?”
“难道我去不得?
此外,为何不是你败回咸阳,而是我一定要去河西?”
“盯着王离看了两万,又将目光跳向对面的军阵,赵佗轻笑道:“你…还是如从前那般好胜!”
王离低下头没理会赵佗,先是理了理身上的绶带,又摩挲了一阵挂在绶带上的上将军印,才开口道:“印还在我这里,你急了些。”
“现在的陛下是二世。
而我只是戴罪立功之身,不敢求其他。”
瞥了一眼王离手里的上将军印,赵佗继续道:“苏角已经进了一爵,被封为偏将。
涉间、梁左等一众裨将也被陛下所重赏。
至于你,这次大破匈奴乃泼天之功。
愿回咸阳受赐便回,放心不下北地匈奴那就继续主北军。
只是先前给你的太尉府传令不得耽搁。”
对于赵佗再一次提起所谓太尉府的传令,王离已经不再愤怒。
咸阳那边得知他领兵出塞北上恐怕比他还要愤怒。
他抗命在先,此时再如何过分待他其实都不算过分。
只是有些债一旦欠了,要分债主是谁。
明事理的,拿命去还都甘心。
不明事理的……
命给了也还是还不上。
而冬日里在草原走得这一遭,对于匈奴人有了彻底的了解。
总归是要对这个大祸患继续做些什么才能心甘情愿把命拿去抵债,或是干脆就死在匈奴人手里,人死债消。
想到这,王离先是摊开掌心感受了一阵雨雪滴落其上的冰冷,随后又猛得朝着咸阳的方向抱拳拱手道:“陛下不但不治罪于我,还依旧如此待我,怎敢不按太尉府之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