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四章:疑似故人来
柳苍梧僵立半空,周身紫袍紧绷贴合皮肉,脊背绷得笔直僵硬,连分毫松弛都不敢有,豆大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滚落,一路浸透厚重衣料,凉得他心底发寒。
方才执掌神国、威压全场的威势,早已荡然无存,神魂深处只剩彻骨惶恐与无处安放的局促。
他死死俯首垂眸,眼帘半敛,大气不敢乱喘半分,周身流转的残存法力下意识层层敛缩、归入经脉,连悄悄抬头打量礁石旁两道身影的勇气,都尽数消散殆尽,整个人如同被无形枷锁牢牢困住。
礁石之侧,屠夫原本斜倚礁石,此刻缓缓直起身形,双手随意抱臂,沉稳迈步向前踏出两步。
他一身粗布短褂沾着风尘烟火,却掩不住骨子里沉淀万千杀伐的凌厉气场,粗粝黝黑的目光直直扫向半空局促不安的柳苍梧,眼底漫不经心的戏谑瞬间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凌厉的训斥意味。
他语气直白强势,不绕半分弯子,姿态摆得端正凛然,全然如同严苛长辈训诫顽劣晚辈后辈,面对堂堂化神境修士,自始至终毫无半分忌惮与怯意:
“柳苍梧,你身居王庭化神高位,常年坐享人族灵脉滋养,白吃白拿同族香火气运,心安理得享受世间修行便利。域外神魔压境践踏人族疆土、屠戮同族子民之时,你缩在王庭深宫避祸,噤若寒蝉不敢拔刀。”
“转头反倒底气十足,携境界威势欺压自家热血少年修士,设下卑劣圈套围困手无寸铁、只求活命的无辜百姓。我倒要问问你,耗费半生苦修得来的这身化神修为,到底练来何用?莫非就只是站在朝堂之上,装点门面糊弄那些腐朽权贵,欺负自家弱小同族不成?”
字字铿锵落地,震得周遭气流都凝滞几分,压得柳苍梧心口发闷。柳苍梧浑身皮肉不受控制微微震颤,喉间干涩发紧,像是被无形力道扼住,半个辩驳的字都不敢往外说。
礁石旁二人自带的无形威压,层层叠叠碾压而来,比他催动的神国镇压还要厚重骇人,心底重压翻倍叠加,远比方才全力催动神国镇压石芽时还要煎熬难捱。
他身躯不受控制轻轻发抖,内心都泛起细碎慌乱,迫于这股慑人心魄的气场,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咬牙压住心绪,默默调动体内法力,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收回头顶悬浮不散的神国虚影,动作迟缓又拘谨,生怕动作稍快惹怒二人。
“两位说的是,说的是”
无论是眼前的两位怎么说,都是一个劲的道歉,不断点头哈腰,恨不得脚底抹油,但他不敢啊,也知道没有眼前两位的点头,想走那就是白日做梦。
柳苍梧的神国逐片黯淡溃散,天宫虚影缓缓消融归墟,覆压在天地间的沉重威压,随之缓缓褪去,一丝一缕从整片龙渊渡撤去。
一旁青衫书生始终静立原地,身姿清瘦挺拔,轻轻捻动手中泛黄老旧书卷,眉眼温润谦和,周身萦绕淡淡书香。
他不疾不徐缓缓开口补了一句,语气轻柔平淡,无半分戾气,可落在柳苍梧耳中,却重逾千钧,字字戳心:
“大道修行,首重修心立身,先辨正邪善恶,再论修为高低境界。你心术早已偏斜畸变,甘愿依附外族强权,背弃人族同族根基,漠视万民苦难。”
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若有人姑息纵容不惩戒你,来日你必定变本加厉,祸乱整片人间修行道统,断人族后辈修行前路,贻害无穷。”
“是,二位所言皆是,在下知错。”
柳苍梧闻言脸色大变,急忙低头躬身,姿态卑微到了极致,语气唯唯诺诺,全然没了半分架子,如同受训的晚辈,乖乖听着训斥,不敢有半句违逆。
屠夫嗤笑一声,眼神愈发不耐,抬手隔空一点,直指柳苍梧眉心,训斥语气愈发随意,如同训教家中顽劣后辈:
“知错无用,今日暂且饶你一条性命,滚回王庭传话,往后再敢随便出世残害同族修士,欺压底层百姓,不必旁人出手,我亲自上门拆了你柳家道府,废了你毕生修为。听懂了吗?”
柳苍梧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声应下,心底惶恐难安,只盼着能尽快脱身逃离此地。
就在这片刻之间,神国威压彻底散尽,尽数归于天地之间。
石芽立身原地,肩头骤然一轻,胸腔积压的沉闷感缓缓褪去,紧绷的筋骨慢慢放松开来。
他缓缓抬起身形,不再固守防御,缓缓转过身躯,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渡口,直直望向礁石旁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下一瞬,石芽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定格在原地,呼吸下意识一滞,胸口心绪轰然翻涌,再也难以平复。
他周身气血微微起伏,手掌握拳,指节泛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一书一屠,气质一雅一俗,身形一清瘦一魁梧,模样轮廓、气韵神态,与他后世所见别无二致。
昔日在神国之中,他曾远远瞻仰过这两位人族脊梁的风采,见过二人逆势而行,护佑亿万同族,血战神魔不屈不退,是人族黑暗岁月里,最挺拔的两道梁柱。
万万没想到,今日身陷绝境龙渊渡,出手解围之人,竟是他们。
震惊之余,浓烈的激动涌上心头,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身处万年前的人族至暗时代,满目皆是腐朽权贵、凶残神魔,人心涣散,前路无光,他早已孤身前行太久,满心疲惫。
此刻骤然见到未来死守人族、不肯屈膝的盖世先贤,心绪再也难以克制,眼底都泛起难以察觉的热意。
墨尘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察觉石芽神态异样,看出他心神起伏剧烈,当即放缓语气,温和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