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北境烬灭
沈砚之的目光死死锁着柳长风逃窜的方向,掌心残余气劲因极致隐忍微微震颤,指缝间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细微爆响。
眼底杀意与疑虑交织缠绕,如两股狂暴气流在识海猛烈冲撞,挥之不去。
中军大营的废墟仍在熊熊燃烧,跳动火光映照着满地狼藉,断裂兵刃、焦黑残骸与浓稠血腥味相互裹挟,浓烟裹着焦糊气息弥漫四野,呛得麾下修士纷纷蹙眉屏息。清点伤亡的禀报声此起彼伏,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不安与烦躁。
方才柳长风刻意的死缠烂打、恰到好处的脱身时机,以及西路军援军被轻易引走的反常,如一根根尖锐细刺扎进识海,让他愈发笃定自己落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圈套。
“传令下去,即刻探查西路军战况,顺带摸清苍生营主力动向,一丝踪迹都不许放过!”
沈砚之的声音冷若万年寒冰,周身磅礴玄气随怒意翻涌涌动,化作无形气浪席卷开来,连脚下碎石都被碾得愈发细碎,簌簌滚落。
周身玄气隐隐作响,经脉中奔涌的力量几欲冲破束缚,这份被戏耍的屈辱与失察的懊恼,更让本就浓烈的杀意添了几分狠戾。
不过半柱香时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奔至身前,铠甲染血、气息紊乱,神色惶恐地跪地禀报:
“将军!西路军援军抵达时,只撞见一片火海与混乱,据点尽毁、守军溃散,苍生营主力早已借着隐匿阵掩护,冲破西路军西侧薄弱防线向西疾驰,此刻已深入西州山地,山林错综复杂、雾气浓重,踪迹难寻!”
“什么?!”沈砚之怒喝出声,周身磅礴玄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气浪如狂飙般席卷而出,将周遭数名修士震得踉跄后退,甚者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裂般的声响清晰可闻,断云城大胜的喜悦瞬间被滔天怒火吞噬。
自己竟被区区残部牵制,眼睁睁看着苍生营主力从容脱身,不仅辜负了中军副将的嘱托,更给玄盟留下了心腹大患。
可此时西路军防线已乱,中军大营损毁严重需加急布防,各处据点还需派人接管整顿,根本抽不出足够兵力深入西州山地追击。他只能咬牙按捺追击之念,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身温度骤降,周遭空气都透着刺骨寒意。
与此同时,玄盟中枢的传讯玉符急速飞来,莹白微光中传来冰冷指令:放弃追击石芽残部,集中兵力清剿北境围剿核心内剩余的黑石城与清风城,彻底掌控北境疆域,不留任何反抗火种。
军令如山,沈砚之虽怒不可遏,却也只能强行压下心头戾气遵令行事。他留下三成修士整顿中军、修补壁垒、清点物资,自己则亲率七成主力驰援西路军,决意借清剿两城的战绩洗刷耻辱。
沈砚之心中憋着滔天戾气,既恨柳长风的牵制算计,更怨自己失察让苍生营脱身,周身磅礴玄气翻涌不休,如奔腾洪流冲击经脉,连沿途山石都被无形气劲震得开裂,碎石簌簌滚落山间。
眼神阴鸷如墨,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要让所有反抗玄盟的势力付出惨痛代价,用两城修士的鲜血昭示玄盟不可违逆的威严,让每一个敢反抗者都知晓,违逆者唯有死路一条。
此时的黑石城早已深陷绝境,玄盟西路军围城多日,不仅彻底截断城外水源与粮道,更暗中派遣擅长隐匿的修士潜入城中,将慢性毒剂掺入仅存的粮草饮水之中,复刻了此前耗敌的阴狠战术。
城主卫凛站在城楼上,周身气息虚弱却依旧沉凝,掌心紧攥着早已黯淡的传承防御玉佩。
这枚玉佩曾助他数次引动山体玄气加固盾阵,如今却因毒素侵蚀再难催动,表面纹路黯淡无光。
嘴角不时溢出黑血,顺着下颌滴落,昭示着毒素已侵入经脉深处,正不断瓦解他的深厚修为底蕴。
城中修士大多面色惨白、浑身乏力,连凝聚基础玄气护罩都异常艰难,战力十不存一,唯有卫凛凭借深厚修为强行压制毒素,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防御,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玄盟大军。
“卫凛,识时务者为俊杰,降则免你一死,还能保城中弟子性命,否则今日便是黑石城覆灭之日,玉石俱焚!”
玄盟西路军将领站在阵前,声音裹着浑厚玄气传遍全城,带着赤裸裸的威压与嘲讽。卫凛冷笑一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掌心凝聚起仅存的玄气,虽微弱却凝实如铁,周身泛起一层薄而坚韧的气罩。
他毕生浸淫防御之术,将全部修为尽数倾注于守御之道,即便身陷绝境,招式也不改稳守后发的特质。
这气罩虽无强悍强攻之力,却能以柔克刚,最大程度卸去敌方冲击,是他镇守黑石城数十年的根本。
“玄盟狼子野心,屠戮北境城池、残害无辜修士,妄图以强权掌控天下,我卫凛便是战死,也绝不受降!”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跃下城楼,周身气罩裹挟着残存的山体玄气,如一道厚重屏障朝着玄盟大军冲去。
中毒虚弱的身躯难以支撑持久激战,刚靠近敌阵,数道玄气便同时轰来,力道浑厚惊人。
卫凛气罩快速震颤,玄气顺着气罩纹路流转,以柔劲层层卸去冲击力,气罩表面泛起细密涟漪,却终究难抵多道玄气叠加的威力,被余劲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之上,口中喷出大量黑血,染红了身下城砖。
即便如此,他仍挣扎着起身,指尖玄气不再凝聚锋锐,反倒化作细密纹路顺着城墙蔓延,试图重新勾连城防阵纹,哪怕只能拖延片刻,也要为城中残余弟子争取一线生机。